第171章 暗夜潜行(1/2)
民国二十七年(1938年)三月二十四日,夜十时整。
汉口江汉关大楼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沉默地蹲踞在长江边。四楼钟楼的窗户被厚重的黑布遮得严严实实,只有边缘缝隙渗出几缕幽蓝的光,在夜色中显得诡谲而不祥。对岸武昌蛇山的轮廓隐在黑暗里,黄鹤楼的方向一片沉寂。
江汉关地下设备间,狭窄空间里弥漫着灰尘、铁锈和陈年煤油混合的气味。沈知意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怀中的金色小珠持续传来稳定的温热,像一颗在黑暗中搏动的心脏。程静渊盘坐在她对面的角落,闭目调息,手搭在随身布囊上,里面是师门法器与那枚关键的铜铃。赵守拙蹲在门边,耳朵紧贴门板,监听外面的动静。
距离松本少佐预定离开参加会议的时间,还有一小时。
“太安静了。”赵守拙压低声音,喉结滚动了一下,“换岗结束后,楼里脚步声反而少了。”
程静渊睁开眼:“松本可能在集结人手,准备最后的检查。越是临近启动,守卫反而会向内收缩,集中在核心区域。”
沈知意没有作声。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与“魂核”的感应上。珠子不仅发烫,内部的金色光纹还在缓慢旋转,仿佛在呼应某个遥远而微弱的频率。她尝试将意识沉入,眼前立刻浮现出模糊的画面——
一间纯白的房间,墙壁贴着软垫。程念柳穿着白色的小衣服,坐在一张特制的椅子上。两个穿白大褂的技术人员正在她头上粘贴冰冷的金属贴片,孩子没有哭闹,只是安静地看着前方。她的小手放在膝盖上,食指无意识地在空中画着那个熟悉的图案:一个圆,中心一个点。
画面突然晃动,程念柳转过头,黑曜石般的眼睛仿佛穿透了空间的阻隔,直直“看”向沈知意。
嘴唇微动,没有声音,但口型清晰:
“姐……来……”
画面破碎。
沈知意猛地睁开眼睛,呼吸急促,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看到什么了?”程静渊敏锐地察觉。
“念柳……他们在给她做‘链接’准备。”沈知意声音发紧,“她知道我们在这里,她在等。”
赵守拙回过头:“能确定位置吗?”
“地下三层,特殊隔离室。”沈知意握紧珠子,“但周围至少有四个守卫,还有……一个穿白大褂的,应该是程博士。”
程静渊脸色凝重:“提前做连接准备,意味着松本可能会调整启动时间。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就在这时,怀表指针走到了十点零五分。
---
汉口英租界,汇丰银行大楼楼顶。
夜风从长江江面吹来,带着早春的寒意和水腥气。楼顶平台上堆放着沙袋和防空伪装网,这里是银行自设的防空观测点。此刻,徐砚深、林静云和詹姆斯正隐藏在一排沙袋后,俯瞰着斜下方百米外的江汉关大楼。
徐砚深肋下的伤口在绷带下隐隐作痛,每一次深呼吸都像有钝刀在刮擦。他咬紧牙关,举着从银行借来的德制双筒望远镜,仔细观察江汉关楼顶的动静。楼顶旗杆上的滑轮组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那是他们计划中的生命线。
“滑索角度三十七度,水平距离约九十五米,高差十一米。”詹姆斯蹲在旁边,用便携式计算尺快速演算,“钢丝承重足够,但滑降速度会很快,着陆时需要充分缓冲。徐,你的伤……”
“我能处理。”徐砚深打断他,目光没有离开望远镜,“关键是时机。松本离开,楼顶守卫换岗,我们只有不到三分钟窗口。”
林静云正在整理医疗箱。箱子底层,特制的保温盒里放着抽取程念柳血液的全套器具:细小针管、抗凝剂、冰袋。旁边是给沈知意准备的血浆和急救药品。
“五十毫升血,对一岁半的孩子来说,仍在安全范围内,但必须在抽取后四十分钟内使用。”林静云声音平静,但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检查着器械,“如果沈小姐那边出现意外,需要更多血量……”
“那就用我的。”徐砚深放下望远镜,看向她,“O型血,通用。”
林静云摇头:“血脉共鸣需要的是程家的‘炁脉’,不是普通血液。如果沈小姐的方案失败,我们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冒险抽取更多孩子的血,要么……”她停顿了一下,“接受失败。”
夜风忽然转大,吹得防空伪装网哗啦作响。远处江面传来轮船低沉的汽笛,像某种哀伤的叹息。
詹姆斯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无线电监听器,戴上耳机。耳机里传来混杂的电流声和断断续续的日语通话。他凝神听了片刻,脸色渐渐变了。
“不对劲……”他摘下一边耳机,“日军通讯频率在十分钟前突然加密升级,用的不是常规陆军密码。我截获到几个重复出现的代码组……‘玄武’、‘亥时正’、‘清巢’。”
“什么意思?”徐砚深问。
“‘玄武’在日军通讯中常指内部肃清或反间谍行动。”詹姆斯语速加快,“‘亥时正’是晚上十点整——就是五分钟前。‘清巢’……字面意思是清理巢穴。”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寒意。
“松本的会议是个陷阱。”徐砚深立刻明白了,“他不是要去开会,他是要以开会为名离开,诱使可能的内鬼或潜入者行动,然后……”他看向江汉关大楼,“‘清巢’。”
林静云倒吸一口凉气:“那沈小姐他们……”
“必须警告他们。”詹姆斯开始调试监听器,试图切入另一个频率,“但我们约定的通讯时间是十点三十分,现在他们未必会打开接收器。”
徐砚深按住他的手:“直接发信号风险太大,可能暴露他们。詹姆斯,你能破译出‘清巢’的具体时间吗?”
詹姆斯摇头:“加密方式变了,需要时间。但‘亥时正’已经过了,如果行动已经开始……”
话音未落,江汉关大楼方向忽然传来一阵短促的哨音,随即是密集但整齐的脚步声——那是日军士兵在楼内快速集结移动的声音。
徐砚深举起望远镜。只见江汉关一楼和二楼原本亮着的几扇窗户,在几分钟内接连熄灭。整栋大楼像被瞬间抽空了人气,只剩下四楼钟楼那诡谲的蓝光,以及楼顶两个哨兵的身影。
“守卫在向楼上收缩。”他低声道,“松本在收网。”
---
武昌蛇山,黄鹤楼西侧树林。
陈景明伏在一丛茂密的冬青后,身上披着用树枝和破布编成的简易伪装。他手里握着一把从黑市买来的老旧望远镜,镜片有细微的划痕,但勉强能看清五十米外黄鹤楼的景象。
赵守拙制作的简易炸药——六个香烟盒大小的油纸包,用细麻绳捆扎在一起——就放在他脚边的草丛里。引信是改造过的怀表发条,理论上可以在设定时间引爆。按照计划,他应该在十一点整点燃引信,然后迅速撤离到安全距离。
但此刻,他的注意力完全被另一群人吸引了。
就在黄鹤楼正门外的石阶下,三个黑衣人影悄无声息地出现。他们穿着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深色劲装,动作利落专业,避开月光,沿着墙根阴影快速移动。陈景明调整焦距,看清了其中一人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皮质工具箱,形状不像武器,倒像……某种精密仪器。
“不是日军,也不是便衣特务。”陈景明心中警惕。他想起程静渊提过的国军内鬼“山”。难道这是“山”派来的人?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只见那三人绕到黄鹤楼侧面的“搁笔亭”——正是之前徐砚深他们发现地窖实验室的地方。为首一人熟练地撬开亭门锁,三人鱼贯而入,消失在地下。
陈景明犹豫了。按照计划,他应该继续潜伏,等待行动时间。但此刻出现意外变数,如果这群人是来修复或检查装置的,那么自己的爆炸很可能失败,甚至打草惊蛇。
他看了眼怀表:十点十五分。
咬咬牙,陈景明做出决定。他将炸药小心藏在树根下,用枯叶盖好,然后压低身子,借着灌木丛的掩护,向搁笔亭方向摸去。
就在他接近到距离亭子二十米左右时,地下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紧接着是压低但激烈的争吵:
“……频率记录仪必须校准!‘山’要的是完整数据,不是一堆废铁!”
“来不及了!自毁装置已经触发,水银开关还有最多十五分钟就会泄露!你想死在这里吗?”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