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暗流之下(2/2)
“她在感应七钟的位置。”程静渊明白了,“血脉共鸣让她能感知到其他共鸣装置的状态。”
周明心继续说:“还有,我打听到一个重要情报,松本今晚十点会离开江汉关,去日军司令部参加一个会议,大约离开一小时。这是他唯一会离开的时间窗口。”
程静渊眼睛一亮:“十点到十一点……正是我们行动的最佳时机。”
“但十点也是他们运送活体媒介的时间。”沈知意担忧,“松本可能在那之前就把孩子送来了。”
“所以要提前行动。”程静渊下定决心,“我们九点半上去,趁松本离开前的混乱期,先破坏装置,或者至少摸清结构。”
“守卫怎么办?”赵守拙问。
周明心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纸包:“这是林医生准备的强效安眠药,溶解后无色无味。今晚八点,厨房会给守卫送宵夜,我可以找机会下药。但药效只有两小时,而且不是所有人都吃宵夜。”
“够了。”程静渊说,“只要能放倒一部分守卫,我们就有机会。”
计划再次调整。周明心离开设备间,去执行下药的任务。三人继续在帆布下等待。
时间缓慢流逝。设备间里没有光线,只有怀表的滴答声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沈知意闭上眼睛,尝试用“心火”感应周围,她能感知到楼上四楼传来的微弱能量波动,那是一种低频的、有规律的脉动,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心跳。
金色小珠的温度随着能量波动而变化,时高时低。在最强烈的波动瞬间,她仿佛听到了陈景澜的声音,很模糊,只有一个词:
“等……”
等什么?等时机?等信号?
晚上七点半,设备间的门再次被推开。这次是周明心,她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有几个饭团。
“宵夜送来了,我偷偷藏了几个。”她将饭团递给三人,“八点整,药会起作用。但有个坏消息——松本将会议提前了,他九点就要离开,九点五十回来。”
“提前了一小时……”程静渊计算着,“那我们九点就必须行动。时间更紧了。”
“还有更糟的。”周明心脸色苍白,“我刚才在厨房听到,活体媒介已经运到了,关在地下三层的一个隔离室。守卫说……是个女孩,一岁多,很安静,不哭不闹。”
沈知意的心沉到了谷底。
程念柳,已经落入松本手中。
金色小珠在这一刻剧烈发烫,烫得几乎要灼穿衣服。沈知意咬紧牙关,将珠子紧紧握在手心。
“九点。”她抬起头,眼中燃烧着决绝,“我们九点上去。先救孩子,再毁装置。”
“但那样会打草惊蛇。”赵守拙提醒,“一旦救孩子,守卫就会察觉,我们就没机会破坏装置了。”
“那就同时进行。”程静渊做出决定,“分成两组:沈小姐和我去地下三层救孩子,赵工留在四楼,等我们救出孩子的信号,立即开始破坏装置。”
“信号是什么?”
程静渊从怀中取出一个拇指大小的铜铃——师门通讯法器:“救出孩子后,我会摇响这个铃。铃响的同时,赵工你就动手。”
赵守拙接过一个同样的铜铃,测试了一下震动:“有效距离?”
“垂直五十米内有效。地下三层到四楼,应该没问题。”
计划敲定。周明心再次离开,去准备接应。
晚上八点整,江汉关大楼里传来几声闷响和倒地的声音——安眠药起作用了。但很快又有日语呵斥声和奔跑声,显然不是所有守卫都中了招。
“药效只放倒了三分之一。”程静渊通过声音判断,“但够制造混乱了。”
果然,接下来的半小时里,大楼里一片忙乱。脚步声、命令声、担架抬人的声音此起彼伏。趁着混乱,三人从设备间出来,程静渊和沈知意往地下三层,赵守拙留在四楼附近待命。
通往地下三层的楼梯更加隐蔽,在锅炉房深处的一个暗门后。暗门需要密码,但程静渊根据父亲图纸上的提示,转动墙上的几个煤气阀门,门就开了。
的房间,门上都有观察窗。手电光扫过,能看到里面是空的,或者堆放着仪器。
“隔离室在最里面。”程静渊根据图纸指引。
走到走廊尽头,最后一扇铁门前。门上有两个锁——一个机械锁,一个电子锁。观察窗里透出微弱的光。
沈知意凑到窗前。房间不大,约十平米,墙壁贴着软垫,地面铺着地毯。房间中央有一张儿童床,床上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程念柳。
孩子穿着白色的病号服,坐在床边,背对着门。她低着头,似乎在玩自己的手指。房间里没有其他人。
“守卫呢?”沈知意警觉地环顾四周。
程静渊检查了门锁:“电子锁我打不开,需要密码或者钥匙。机械锁可以试试。”
赵守拙不在,开锁成了难题。程静渊尝试了几种师门手法,但锁很精密,一时打不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已经八点四十五分了,距离松本离开只剩十五分钟。
沈知意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金色小珠,贴在观察窗上。珠子开始发光,光芒透过玻璃,照进房间。
床上的程念柳似乎感应到了,缓缓转过头。
黑曜石般的眼睛看到了窗外的沈知意。孩子的小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眨了眨。
然后,她做了个动作——伸出小手,指向房间的角落。
沈知意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墙角有一个通风口,栅栏是活动的。
“她让我们从通风口进去。”程静渊也看到了。
通风口在走廊尽头拐角处,栅栏用螺丝固定。程静渊用随身工具卸下螺丝,栅栏打开,里面是约四十厘米见方的管道。
“我进去。”沈知意说,“我身材小一些。”
她将金色小珠含在口中(珠子异常洁净,且有恒温),钻进通风管道。管道里满是灰尘,还有老鼠粪便的气味。她匍匐前进,大约爬了五米,前方出现光亮——是隔离室的通风口。
透过栅栏,能看到
沈知意卸下通风口栅栏,跳了下来。落地很轻,没有惊动外面。
“念柳。”她轻声唤道,伸出手。
孩子没有扑过来,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然后,小手再次指向墙角——这次指的是通风管道。
“让我带你从那里出去?”沈知意问。
程念柳摇头,小手在空中画了个圈,然后点了点中心。接着,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通风口。
沈知意忽然明白了:“你是说……你不能走?你要留在这里,作为‘中心’?”
孩子点头,黑曜石般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清晰的情绪——不是恐惧,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超越年龄的决然。
然后,她说出了第二个清晰的音节:
“阵……”
沈知意的心跳几乎停止。她明白了——程念柳不是被困在这里,她是自愿留在这里的。作为血脉媒介,作为七钟共鸣的“活体阵眼”,她要在最关键的时刻,从内部破坏这个阵法。
但代价是什么?
程静渊的声音从通风管道传来:“沈小姐,怎么样?”
沈知意将情况快速说明。管道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程静渊沉重的声音:“师门古法记载,活体阵眼若在阵法运行时强行逆转……媒介会承受全部的反噬。轻则精神崩溃,重则……”
他没说完,但沈知意已经懂了。
她蹲下身,平视着程念柳的眼睛:“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对吗?”
孩子点头,小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然后,手指移到她的心口位置——那里,金色小珠在发烫。
程念柳的手指在珠子位置停留了三秒,沈知意感到一股温暖的能量流入身体。不是“心火”,也不是血脉共鸣,而是一种更纯净、更古老的力量。
接着,孩子后退一步,指了指通风口,意思是:你该走了。
沈知意眼眶发热。一岁半的孩子,做出了连成年人都难以做出的选择。
“我会救你出去。”她轻声承诺,“一定会。”
程念柳摇头,小手再次画圈,点中心。然后,她闭上眼睛,盘腿坐在地毯上——那是师门打坐的姿势。
沈知意知道不能再犹豫了。她爬上通风口,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孩子已经入定,小小的身躯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尊古老的佛像。
爬回走廊,程静渊帮她出来。两人迅速返回四楼。
时间:晚上八点五十五分。
松本即将离开,装置即将启动,而一个一岁半的孩子,选择以身为阵,去对抗一个吞噬百万人心智的恶魔。
赵守拙在四楼维修梯旁焦急等待,看到他们回来,立即问:“孩子呢?”
“她不走。”沈知意简短回答,“她要作为阵眼,从内部破坏。”
赵守拙愣住了:“那我们的计划……”
“照旧。”程静渊眼神决绝,“九点整,松本离开时,我们上去破坏装置。但目标不是彻底摧毁,而是制造一个……缺口,让孩子的力量能渗透进去。”
“缺口?”
“共鸣装置最脆弱的时候,是启动瞬间的三十秒。”程静渊解释,“那时候能量场还未稳定,如果从外部施加干扰,同时内部有反向力量……”
“会引起连锁崩溃。”赵守拙明白了,“但需要精确同步。”
“所以我们需要信号。”沈知意握紧金色小珠,“念柳会给我们信号——当她开始逆转阵法时,血脉会产生特殊的能量波动。珠子能感应到。”
话音刚落,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和日语命令声。松本离开了。
时间:九点整。
程静渊看向赵守拙:“准备。”
三人爬上维修梯,推开活板门。
四楼圆形大厅里,只剩四个守卫(另外两个被安眠药放倒了)和程博士。程博士正在调整仪器,没有注意到维修梯的动静。
沈知意看向大厅中央的玻璃柱。淡蓝色液体中,悬浮着一个胚胎状的物体,缓缓搏动。柱体连接着无数导线和铜管,延伸到墙壁和天花板。
那就是共鸣核心。
而她怀中的金色小珠,在这一刻烫得几乎握不住。
珠子内部,金色的光芒开始旋转,形成螺旋。
遥远的、来自地下三层的某种力量,正在苏醒。
而大厅里的程博士忽然抬头,看向玻璃柱,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频率怎么变了……”他喃喃自语。
月圆之夜,倒数两小时。
暗流之下,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