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油釜滚烹小地狱 二十)(1/1)
颜笑闻言,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凡师兄,这倒是个可行的思路!苏婉娘的‘贤孝’是既定事实,公婆的态度也可以从‘侍奉甚孝’中合理推演。让他作为旁观者,看着自己的妻子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为这个家、为他的父母付出那么多,而他回报的却是无尽的伤害……这种冲击力,或许不亚于温情的破灭。”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振作起来:“好!母子线、父女线按原计划进行,夫妻线就按凡师兄这个思路调整。现在,三条线的方案都清晰了。接下来,就是将这些记忆碎片与我们构建的虚拟场景巧妙地编织起来,形成完整的幻境链条。”
很快,刑场上一个全新的幻境设置完成,玉盘里是挑选出来的记忆碎片,颜笑指尖轻轻一挥,记忆碎片就如一颗颗露珠,飘进了幻境深处。
十九带着吴法来到刑场上,“你罪孽深重,本该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若是能在这幻境中生出一丝悔悟之心,尚有度化的可能,否则……”十九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情感,“你且进去吧。”说罢,他袖袍一挥,一股无形的力量便将吴法推入了那片迷雾之中。
吴法踉跄着跌入,眼前的景象似曾相识,那是他儿时的故乡。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还在,枝桠遒劲地伸向灰蒙蒙的天空,树下几个半大的孩子正用石子儿玩着弹珠,发出咯咯的笑声。他记得,那其中一个扎着羊角辫、鼻涕快要流到嘴里的小女孩,是邻居家的二丫。
不远处,自家那三间土坯房的烟囱正冒着袅袅炊烟,熟悉的饭菜香似乎顺着风飘了过来,是母亲拿手的红薯粥的味道。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那里传来一阵久违的、空空的饥饿感。一个穿着打补丁粗布衣裳的妇人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正朝着槐树下张望,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又无比温柔:“阿法,回来吃饭了——”
那是他的母亲。
吴法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有多少年没有听到这个声音了?久得他几乎以为自己早已遗忘。眼前的母亲,面容虽然带着病容,两颊也有些凹陷,但那双眼睛里的慈爱,却像温暖的阳光,瞬间驱散了他心中积郁多年的阴冷。他想开口喊一声“娘”,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半点声音。他看见自己小小的身影从槐树下跑出来,扑进母亲的怀里,撒娇地蹭着她的衣襟,嚷嚷着:“娘,我饿!今天有红薯粥吗?”
母亲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将碗递到他手里:“慢点吃,小心烫。锅里还有呢。”
吴法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年幼的自己狼吞虎咽地喝着粥,看着母亲在一旁满足地笑着,眼角的皱纹里都盛满了温柔。一股陌生的暖流从他心底涌起,带着酸涩,也带着一丝他从未体验过的安宁。他甚至能闻到母亲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合着泥土的气息。这一切,都真实得让他恍惚。他几乎要伸出手,去触摸母亲那粗糙却温暖的脸颊。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母亲的瞬间,眼前的景象突然扭曲起来,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开层层涟漪。土坯房、老槐树、嬉闹的孩子……所有熟悉的画面都在迅速褪色、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昏暗的室内。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
他看到自己正不耐烦地坐在床边的木凳上,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刀刃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着寒光。床上躺着的,正是他的母亲,只是此刻她的病容更重,呼吸微弱,脸色蜡黄得像一张旧纸。一个穿着粗布衣裙的年轻女子正端着药碗,小心翼翼地给母亲喂药。那女子身形单薄,侧脸柔和,正是年轻时的苏婉娘。
“咳咳……”母亲剧烈地咳嗽起来,婉娘连忙放下药碗,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轻柔而耐心。“娘,您慢些喝,这药苦,我给您备了蜜饯。”婉娘的声音温柔得像水,吴法从未听过她用这样的语气说话,至少在他的记忆里没有。他看到婉娘端来一碗温水,用自己的嘴唇试过温度后,才小心地喂给母亲。母亲喝完水,喘息稍定,拉着婉娘的手,眼中满是感激:“婉儿,委屈你了……我们家阿法,性子躁,你多担待……”
婉娘摇摇头,眼眶有些发红:“娘说的哪里话,这都是我该做的。您好好养病,等您好了,我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一家人……”母亲喃喃着,目光转向一旁冷眼旁观的吴法,眼神里带着失望和痛心,“阿法,你看看婉儿,对你爹娘多好……你要是能懂事些,娘就是死也瞑目了……”
吴法猛地站起身,将匕首狠狠插在桌子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吓得床上的母亲和婉娘都是一哆嗦。
“娘,你少管我的事,家里还有银子吗?”他低吼着,脸上满是暴戾和不耐烦,“还有你,吃我的用我的,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他指着婉娘,眼神凶狠。
婉娘脸色煞白,嘴唇嗫嚅着,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低下头,继续收拾着药碗。母亲看着儿子的背影,浑浊的眼睛里滚下两行清泪,剧烈地咳嗽起来,这一次,咳得撕心裂肺。
此刻的吴法站在一旁,像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他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着继续往前走。
饭桌上,父亲语重心长的劝说着:“孩子你已经成家了,去找个事情做或者学一门手艺,好养家糊口。我和你娘年纪也大了,也帮不了多少。”
“我知道了,”吴法不耐烦的答道。
“隔壁与你差不多大的阿湖,已经跟着他叔学了一手好木匠活,前几日还接了给镇上张大户打家具的活计,听说工钱给得不少呢。你看人家,踏踏实实,日子过得有模有样,哪像你,整日游手好闲,不是跟人赌钱就是在外头惹是生非。”父亲的声音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无奈,“我和你娘不求你大富大贵,只求你能安稳度日,好好待婉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