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全被调换(万字)(1/2)
例行检查。”邓明回答得很官方,“最近省里在搞文物安全专项,抽检一批重点文物!”
馆长点点头,没再多问。
但邓明注意到,在办理出库手续时,旁边一个年轻馆员的眼神有些闪烁,拿着登记本的手也不太稳。
手续办完,邓明亲自提着箱子走出省博。
车已经在门口等着,是省文物局的专车,司机也是经过审查的内部人员。
车子启动,驶向省文物局。
路上,邓明给陈青发了条加密信息:“书已取出,安全。”
几分钟后,陈青回复:“收到。已转蒋勤。”
下午四点,林州古城,状元楼。
严骏带着市局技术科的三名技术人员,在周维深的视频指导下,开始检查剩下的四件构件。
便携式X射线荧光分析仪、高清微距摄像机、三维扫描仪......专业设备一字排开。
技术科的小刘是个三十多岁的骨干,操作熟练。
“先查二楼西侧的雀替。”周维深的声音从平板电脑里传出,“编号04,双龙戏珠纹。”
小刘架起设备。
X射线扫过石面,成分数据实时显示在屏幕上。
“石料成分:二氧化硅72%,氧化铝15%,氧化铁5%,氧化钙3%......”小刘念着数据。
“氧化铁含量不对。”周维深立刻说,“林州青石的氧化铁含量应该在8%-10%之间。这块只有5%,是外地石料。”
严骏在旁边记录。
这已经是第四件了——加上之前周维深亲自检查的三件,状元楼七件委托瀚海文保修复的构件,全部被调换。
仿制精度极高,连专业的仪器检测都需要仔细比对才能发现差异。
如果不是周维深有当年的详细数据和验收标记,这些调换可能永远都不会被发现。
“严秘书,”小刘忽然说,“你看这里。”
他指着三维扫描的图像。在雀替背面,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扫描仪捕捉到了一个细微的刻痕——不是周维深的验收标记,而是另一个符号。
像是个英文字母“H”,但笔画很怪。
“拍下来,传给周教授。”严骏说。
图像传过去后,周维深在视频那头沉默了很久。
“这是......”他的声音有些异样,“这是湘江‘汉风堂’的标记。他们专门做高仿文物,在业内......很有名。”
“湘江?”严骏心里一紧。
“对。他们的客户主要是境外收藏家和机构,仿制水平极高,有些甚至能骗过专家。”周维深顿了顿,“如果瀚海文保和他们合作,那这件事......就不仅是国内犯罪了。”
严骏立刻拨通陈青的电话。
但电话占线。
此刻的陈青,正在接一个让他皱眉的电话。
市委办公室,座机听筒里传来省政协副主席赵德明的声音。
“小陈啊,听说你们林州最近在查文物案子?”赵德明的语气很随意,像唠家常,“进展怎么样?”
陈青握着听筒,眼神微冷。
消息传得真快,行动才一个多小时,省里就有人过问了。
“赵主席,还在调查阶段,具体情况不方便透露。”陈青回答得很谨慎。
“理解,理解。”赵德明笑了两声,“不过小陈,我得提醒你一句。文物鉴定这个行业,专业性很强,有时候难免有争议。你们在基层,可能不太了解,有些事......不能太较真。”
“赵主席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要保护民营企业的积极性。”
赵德明语重心长,“瀚海文保是省里的老牌企业,魏瀚海我也认识,是个踏实做事的人。如果因为一些误会,就把企业搞垮了,那影响的不只是一家企业,而是整个行业的信心。”
陈青静静听着,没接话。
赵德明继续说:“当然,我不是说你们不能查。该查的查,该纠的纠,但要注意方式方法,要考虑社会影响。特别是现在林州文旅发展势头这么好,别因为一个案子,坏了大局。”
话说得很漂亮,但意思很明白:适可而止。
“赵主席,我明白您的关心。”陈青缓缓开口,“但公安机关办案,讲的是证据。有证据就查,没问题就还人清白。至于社会影响......如果真有违法犯罪,捂着盖着,影响只会更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小陈,你还年轻。”赵德明的语气淡了些,“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文物鉴定本来就有主观性,你说调换,他说没调换,各执一词,最后就是糊涂账。何必呢?”
“赵主席,我们找到了真品。”
“什么?”
“在瀚海文保的暗室内,找到了被调换的真品。”陈青一字一句,“而且,不止一件。”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良久,赵德明才说:“那......那就依法办事吧。我也就是提醒一下,没别的意思。”
挂了电话,陈青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赵德明的这通电话,让他更加确信,这个案子牵扯的不仅是瀚海文保,可能还有更上面的保护伞。
否则一个省政协副主席,怎么会为一家民营企业专门打电话?
手机震动,是严骏的来电。
听完汇报,陈青只说了一句:“知道了。继续查,把所有证据固定好。”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夕阳西下,林州城笼罩在金色的余晖中,古城和新城的轮廓在暮色里渐渐模糊。
是该去省里了。
有些话,必须当面说清楚。
傍晚六点,省纪委大楼。
陈青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但每次走进这栋灰白色的建筑,都能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这里是全省纪律检查的中枢,每一个决定都可能改变很多人的命运。
他被带到三楼的一间小会议室。
里面已经坐着两个人——省纪委书记武仝、副书记周正良,还有七室主任。
“陈青同志,坐。”武仝面容严肃地指了指空位,“你报上来的材料,我们都看了。很详细,证据也很扎实。”
“武书记、周书记,这个案子可能涉及跨境文物走私,而且......”陈青顿了顿,“可能还有保护伞。”
武仝点点头:“我今天也接到一些电话,询问这个案子。话里话外,都是要‘慎重’。”
果然。
陈青心里冷笑。
看来不只是赵德明给自己打电话,还有人在给纪委打招呼。
这是双管齐下,既要压自己,也要探纪委的口风。
“武书记,这个案子不能压。”陈青态度明确,“我们已经掌握了确凿证据,瀚海文保涉嫌长期、有组织地调换文物,真品流向境外。如果现在不查,更多文物会流失,而且......可能会牵扯出更多人。”
“你说的更多人,是指谁?”七室主任问。
陈青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材料,递过去:“这是瀚海文保近三年的资金流水。其中,初步核查志宏有八笔款项,共计三百二十万元,流向一个海外账户。而这个账户的持有人,经初步调查,与之关联的人并不少,你们可以看看。”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周正良翻看着材料,脸色越来越严肃。
三百二十万,不是小数目。
如果是真的,那这就不是简单的打招呼,而是涉嫌利益输送了。
“这些材料,核实过吗?”周正良问。
“这是已经核实出来的结果。”陈青说,“而且,资金流水是银行提供的,真实性没问题。关联性还需要进一步调查。”
周正良合上材料,看向陈青:“陈青同志,你知道如果查下去,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陈青回答得很平静,“意味着可能会得罪人。但如果不查,意味着那些文物永远回不来了,意味着那些犯罪分子逍遥法外,意味着......我们对不起老百姓的信任。”
他说得很诚恳,没有慷慨激昂,只是陈述事实。
武仝和周正良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这个案子,省纪委会跟进。”周正良代表省纪委表了态,“至于打电话来的人,我们会按程序了解情况。至于瀚海文保,证据确凿,该抓就抓,该查就查。”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是陈青,你要有心理准备。这个案子一旦公开,舆论会很复杂。有人会说你是政治斗争,有人会说你是打击民营企业,甚至有人会说你是为了政绩搞扩大化。”
“我明白。”陈青也站起来,“但真相就是真相。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武仝点点头,伸出手:“去吧,把案子办扎实。省纪委给你撑腰。”
两手相握,坚定有力。
晚上八点,苏阳市公安局。
魏瀚海已经被特事特办,正式刑事拘留。
在审讯室里,他最初的抵抗在证据面前逐渐瓦解。
“那些东西......是我们修复的样品。”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样品需要记录每一件的来源、调换时间、仿制成本、预计售价?”
蒋勤把账本照片拍在桌上,“魏总,你是把我们当傻子,还是把自己当傻子?”
账本上清清楚楚:
“**年11.07,收顾家兵书,明代,预估售价800万。仿制成本12万7千。调换完成,真品存3号柜。”
“**年03.15,收状元楼雀替,明代,预估售价15万。仿制成本8千。调换完成,真品存5号柜。”
“**年09.22,收刘姓石片,清代,预估售价7万。仿制成本¥800。调换完成,真品存1号柜。”
一条条,一件件,触目惊心。
关键是他们对老物件一个都不愿意放过,小到几万的,大到价值上千万的。
这还只是预估售价,而真实的上拍卖行的价格通常会上升数倍不止。
魏瀚海看着那些自己亲手记下的账目,终于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了脸。
“说吧,”蒋勤的声音很冷,“真品都去哪里了?湘江的‘汉风堂’是什么关系?还有,你们在省博的内应是谁?”
审讯持续到深夜。
而此刻,法国巴黎,正是下午两点。
钱鸣坐在拍卖行旁边的咖啡馆里,看着手机上的倒计时。
距离拍卖开始,还有二十五小时。
他刚刚收到陈青的信息:“官方文件已加急办理,会以最快的时间送达。请务必拖延时间。”
他端起咖啡杯,手很稳。
窗外,巴黎的天空湛蓝,塞纳河在阳光下波光粼粼。
这座艺术之都,每年有无数文物在这里交易,有的合法,有的不合法。
但这一次,他不能让那件来自林州的石雕花片,成为又一个流失海外的文物。
手机响了,是拍卖行经理打来的。
“钱先生,关于那件龙国石雕,我们得到的最新指示是......拍卖照常进行。很抱歉,我们无法再等待了。”
钱鸣放下咖啡杯,声音平静:“告诉你们老板,如果执意拍卖,我会在拍卖开始之前正式公开文物来源问题,并现场递交争议诉讼文件。律师已经在法院等文件,随时会拿到批准文件。”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钱先生,您知道这是威胁吗?而且,也并不影响我们拍卖。”
“不,”钱春华笑了,“这是善意的提醒。毕竟,做文物生意,信誉比什么都重要,不是吗?”
挂了电话,她看向窗外。
远处,埃菲尔铁塔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时间,他们还需要一点时间。
深夜十一点,林州市人民医院。
周维深靠在病床上,手里拿着严骏传回来的鉴定报告。
状元楼七件构件全部确认被调换,加上工坊里发现的真品,证据链已经完整。
但他心里没有轻松,反而更沉重。
因为这些被调换的文物,只是冰山一角。
账本上记录的数量,远远多于已经发现的。
那些文物现在在哪里?
还在国内,还是已经出境?
手机震动,是陈青发来的信息:“周教授,省里已经表态,全力支持。您先好好休息,明天还有硬仗。”
周维深回复:“我休息不了。陈市长,账本上还有二十三件文物下落不明,必须尽快追查。”
很快,陈青回复:“已经在查。省厅正在督导根据账本线索,联系所有可能的事主。但有些人联系不上,有些物主已经去世,子女在国外。”
这才是最难的。
文物调换往往发生在几年前甚至更早,时过境迁,物主可能已经不在,文物可能几经转手,追索难度极大。
周维深放下手机,望向窗外。
夜色深沉,星空寥落。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那些文物时的情景。顾老先生捧着那本兵书,小心翼翼地说:“周教授,这本书传了好多代了,您给看看,值不值得传下去?”
值不值得?
在有些人眼里,文物只是商品,标着价格,等着交易。
但在另一些人眼里,文物是记忆,是历史,是祖先留下的声音。
“值。”周维深当时回答得很肯定,“这本书的价值,不是钱能衡量的。”
可现在,书还在,却差一点就永远消失了。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护士进来查房。
看到周维深还没睡,轻声说:“周教授,您该休息了。”
“好,就睡。”周维深躺下,闭上眼睛。
但他知道,今夜,很多人都无法入眠。
在公安局的审讯室里,魏瀚海正在交代;
在省纪委的办公室里,周正良正在审阅材料;
在巴黎的酒店里,钱鸣和几个联盟商会的负责人正在准备明天的谈判;
在市委大楼里,陈青正在部署下一步行动。
而在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那些还不知道自家文物已经被调换的居民,正在安然入睡。
保护这些人的信任,保护这些文物的安全,这就是他们不能睡的理由。
凌晨三点的林州市公安局审讯室,灯光惨白如纸。
魏瀚海坐在铁椅上,双手铐在身前,整个人像被抽走了脊梁骨。
不过七八个小时,那个在泡茶待客、儒雅从容的魏总不见了,只剩下一个眼神涣散、面容灰败的老人。
“魏瀚海,账本上第二十七页,那批‘明代木雕构件’,现在在哪里?”蒋勤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审讯室里格外清晰。
“香......湘江。”魏瀚海的声音沙哑,“汉风堂收走了,去年十一月。”
“怎么出去的?”
“混在普通工艺品里,走海运。报关单上写的是‘仿古装饰品’,货值报得很低。”
蒋勤在笔录上记录,继续问:“汉风堂的负责人是谁?”
“李......李兆昌。五十多岁,湘江人,做这行三十年了。”
魏瀚海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们合作五年,他提供仿制技术,我们提供真品和国内渠道。利润......三七分,他七,我三。”
“为什么你只拿三成?”
“因为......”魏瀚海苦笑,“风险都在我这边。我在国内找货、调换、应付调查。他只要在湘江接货、找买家、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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