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全被调换(万字)(2/2)
蒋勤抬起头:“洗钱渠道呢?”
“他在湘江有拍卖行,有画廊,还有几家空壳公司。”魏瀚海说,“真品到湘江后,他会重新包装,制作假的流传记录,然后通过拍卖或者私洽卖给境外买家。钱......钱通过地下钱庄转回来,或者留在境外账户里。”
“你的境外账户在哪?”
魏瀚海报了一个瑞士银行的账户号码。
“里面有多少钱?”
“一百二十万......欧元。”魏瀚海闭上眼睛,“是我这几年的分成。本来想着......再干两年就退休,去国外。”
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百二十万欧元,折合人民币近千万。
这是多少件文物换来的?
账本上密密麻麻的记录,每一行都对应着一件被调换、被运走、被贩卖的文物。
蒋勤深吸一口气,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谁在给你们的犯罪提供遮掩?”
魏瀚海猛地睁开眼睛,瞳孔收缩。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账本第八页,”蒋勤翻开那本厚厚的账册,“有一笔‘顾问费’,二十万,收款人代号‘Z’。第九页,又是一笔‘咨询费’,十五万,代号‘L’。第十一页......”
“别说了!”魏瀚海突然激动起来,“那些......那些就是正常的业务往来!请专家咨询,总得给点辛苦费吧?”
“专家咨询需要走境外账户?”蒋勤冷冷地看着他,“需要分五次,从三个不同的湘江公司转账?”
魏瀚海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魏瀚海,你现在的态度,决定你以后的命运。”蒋勤放下笔,“主动交代,算你立功。抵赖到底,这些证据足够你判无期。你自己选。”
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像重锤敲在心上。
良久,魏瀚海瘫软下去,声音低得像耳语:“‘Z’是赵德明......‘L’是省文物局副局长刘振华......‘W’是......是海关的一个人,我只知道姓王,具体名字不清楚,都是李兆昌联系的。”
“他们具体做了什么?”
“赵德明......帮忙打招呼,让我们拿到政府项目。刘振华......在鉴定和审批上放水,有时候还提供内部信息。海关那个......负责放行,确保货物顺利出境。”
一条清晰的利益链条浮现出来:国内寻找目标→调换真品→专家背书→海关放行→湘江洗白→境外销售→资金回流→利益分配。
环环相扣,分工明确。
蒋勤走出审讯室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走廊里,陈青靠在墙上,手里端着早已凉透的茶。
“招了?”
“招了。”蒋勤把笔录递过去,“涉及三个系统,六个人。赵德明、刘振华,还有海关的一个副处长。另外,湘江的李兆昌是关键人物,所有境外渠道都在他手里。”
陈青翻看着笔录,脸色越来越沉。
他知道案子会牵扯出保护伞,但没想到牵扯面这么广。
文物局、海关、政协......这是典型的系统性腐败。
“证据固定了吗?”
“正在固定。银行流水、通话记录、出入境记录,都在调取。”蒋勤说,“但湘江那边......我们够不着。”
陈青点点头。
跨境追逃是国际难题,需要层层上报,协调多部门,耗时漫长。
而对方一旦察觉,可能立刻转移资产、销毁证据、甚至潜逃。
“先抓国内的。”陈青合上笔录,“刘振华现在在哪?”
“在省城。昨天下午还在局里开会。”
“通知省纪委,控制刘振华。海关那个副处长,也一样。”
陈青顿了顿,“至于赵德明......省纪委武书记已经找他谈话了。”
话音未落,陈青的手机响了。
是周正良。
“陈青,赵德明来了。”周正良的声音很平静,“正在谈话室。他承认和魏瀚海是同学关系,也承认介绍过项目,但坚决否认收钱。说那些转账是‘商业合作’,是魏瀚海公司的‘咨询费’。”
“他解释得了二十万欧元的咨询费?”
“他说那是五年累计的费用,平均每年四万,属于合理范围。”
周正良顿了顿,“而且,他提供了‘服务记录’,列出了他给瀚海文保提供的‘咨询服务清单’。”
陈青冷笑:“早有准备。”
“对。”周正良说,“他很清楚我们会查,提前做了应对。现在的情况是,我们有转账记录,他有服务记录。各执一词,很难定性。”
“那就查他的资产,查他亲属的资产。”
“已经在查了。”周正良说,“但需要时间。而且......赵德明毕竟是省政协副主席,级别高,影响大。没有铁证,动不了他。”
陈青明白这话的意思。
官场有官场的规矩,证据要确凿,程序要合法,否则后患无穷。
“周书记,我建议双管齐下。”陈青说,“一方面继续深查赵德明,另一方面,从其他方向突破。刘振华、海关的人,还有......湘江的李兆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湘江那边,我会协调公安部。”周正良说,“但你要有心理准备,跨境追逃,快则数月,慢则数年。而且,不一定能成功。”
“我明白。”
挂了电话,陈青走到窗前。
天已经亮了,晨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面上投出长长的影子。
一夜未眠,但他毫无睡意。
这个案子就像剥洋葱,剥开一层,还有一层。
每一层都更接近核心,但也更棘手。
“市长,”严骏从走廊那头快步走来,“周教授那边有新发现。”
上午八点,人民医院病房。
周维深虽然还在住院,但已经换下了病号服,穿着常服坐在桌前。
桌上摊满了文件、照片、鉴定报告。
“陈市长,你看这个。”周维深递过来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本泛黄的古籍,封面写着《林州山川志略》。
“这是......”
“瀚海文保账本上记录的第二十三件文物。”周维深说,“物主是林州本地一个老学者,去年去世了。子女都在国外,书委托给亲戚保管。去年六月,亲戚把书送到苏阳市瀚海文保修复,后来‘修复失败,原件损毁’,赔偿了两万块钱。”
陈青皱起眉:“又是这个套路。”
“但问题不在这里。”周维深翻出另一份文件,“我查了这本《林州山川志略》的来历。它是清乾隆年间林州地方官编撰的,存世只有三本。一本在国家图书馆,一本在省图书馆,还有一本......就是这本。”
他顿了顿:“这本书最大的价值,在于它详细记录了林州的山川地貌、矿产资源,包括几处现在已经消失的古矿址。对于研究林州历史地理,有不可替代的价值。”
陈青明白了:“研究价值高,市场价值不高。”
“对。”周维深点头,“但我在想,为什么他们会盯上这本书?如果只是为了卖钱,这种冷门文献卖不出高价。除非......”
“除非买家有特殊需求。”陈青接过话,“比如,研究机构,或者......对林州矿产资源感兴趣的人。”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警惕。
如果文物流失不仅仅是经济利益驱动,还涉及更深层的目的,那事情就更复杂了。
“这本书现在在哪?”陈青问。
“账本记录显示,去年八月已经运到湘江。”周维深说,“但具体下落,魏瀚海说他也不知道,都是李兆昌处理。”
又回到湘江,回到李兆昌。
这个隐藏在幕后的湘江中间人,像一张网的中心,连接着国内的黑手和境外的买家。
“周教授,您先休息。”陈青说,“这些文物,我们一件一件追。只要还在这个世界上,就一定能找回来。”
周维深摇摇头:“我躺不住。陈市长,账本上二十三件下落不明的文物,我已经整理出清单和资料。每一件的特征、价值、可能流向,都做了分析。你拿去,追索的时候用得上。”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足有上百页。
陈青接过文件,沉甸甸的。
这不仅是纸的重量,更是一个老学者对文物的责任,对历史的敬畏。
“谢谢您,周教授。”
“不用谢我。”周维深看着窗外,“该谢的,是那些把文物托付给我们的人。他们相信我们能为这些文物找到归宿,我们不能让他们失望。”
上午十点,市委会议室。
这是一次扩大会议,除了周启明陈青、欧阳薇、蒋勤等专案组成员,还邀请了文旅局、司法局、市场监管局等多个部门的负责人。
议题只有一个:如何建立长效机制,防止类似案件再次发生。
“我先说结论。”陈青开门见山,“引进专业机构的方向是对的,但监管机制是缺失的。我们不能因噎废食,也不能放任不管。所以,我们要建立一套新的机制——‘林州市民间文物鉴定中心’。”
他打开投影,展示方案框架:
性质:政府主导的非营利机构。
资金来源:财政拨款+古城旅游收入反哺。
人员构成:专家委员会+专职工作人员+志愿者。
服务内容:免费鉴定、公益咨询、文物登记、法律普及。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文旅局局长文振邦第一个开口:“市长,这个想法很好,但......钱从哪里来?编制从哪里来?专家从哪里请?”
三个问题,都很现实。
“钱,从古城旅游专项资金里划拨一部分。”
陈青早有准备,“电影节后,古城旅游收入增长明显,拿出一点来保护文物,合情合理。”
“编制,采用‘政府购买服务’的方式,不占行政编制,聘请退休专家和培养年轻人结合。专家,周维深教授已经答应牵头,他会邀请省内外的同行参与。”
“那现有的文保企业怎么办?”市场监管局负责人问,“会不会形成行政垄断,打击市场积极性?”
“不会。”陈青说,“鉴定中心只做鉴定,不做修复,不参与交易。修复和交易,还是交给市场。但我们会建立‘文保企业白名单’制度,对合规企业给予政策支持,对违规企业列入黑名单。”
“怎么保证鉴定中心的公正性?”司法局负责人提出关键问题。
“三个措施。”陈青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所有鉴定过程全程录像,公开可查。第二,鉴定结果由至少两名专家独立出具,不一致的上专家委员会讨论。第三,建立投诉和监督渠道,鉴定中心的工作接受纪委、媒体和公众监督。”
方案很完整,考虑得也周全。
但会议室里的气氛依然凝重。
大家都知道,一个好的方案要落地,会遇到多少阻力。
部门协调、利益调整、资源分配......每一步都可能卡住。
周启明的眼神从游离中收回来,“我觉得陈青同志的方案可行。”
“我支持。”欧阳薇第一个表态,“文物安全不能只靠事后追查,必须建立事前预防机制。这个中心虽然要投入,但长远看,是值得的。”
“我也支持。”蒋勤说,“从刑侦角度看,预防的成本远低于追查。有了规范的鉴定渠道,老百姓就不会轻易上当,犯罪分子也会失去作案空间。”
陆续有人表态支持,但文振邦还是忧心忡忡:“市长,这个方案报上去,省里会批吗?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会不会有人说我们‘反应过度’?”
“省里那边,我去汇报。”陈青说,“至于反应过度......”
“文局长,你觉得老百姓把祖传的东西拿给我们看,是为什么?”
“是信任。信任政府能给他们一个公正的说法,信任专家能告诉他们真相。如果我们连这份信任都保护不了,那我们坐在这个位置上,干什么?”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陈青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这个鉴定中心,必须建。不是为了政绩,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对得起老百姓的信任。再难,也要建。”
最终,方案原则性通过。
但大家心里都清楚,真正的困难,才刚刚开始。
下午两点,古城管理办公室。
刘大爷和儿子刘思文来了,手里拿着一面锦旗。
红底黄字:“为民解忧,文物卫士”。
“李主任,请转告陈市长,如果可以......”刘大爷有些拘谨,“我们想当面谢谢他。要不是政府,我家那块石头,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李名强赶紧迎上去:“大爷,陈市长在开会。锦旗我帮您转交,您的心意我一定带到。”
“那......那鉴定中心的事,是真的吗?”刘思文问,“以后我们老百姓有老物件,真的有地方可以免费鉴定了?”
“真的。”李名强肯定地说,“方案已经通过了,很快就会建起来。到时候,大家再也不用担心被骗了。”
刘大爷眼眶有点红:“好啊,好啊......这样好。那些老东西,都是祖辈传下来的,不值什么钱,但都是念想。能知道它是什么,能保住它,我们就安心了。”
送走刘家父子,李名强看着手里的锦旗,心里沉甸甸的。
一面锦旗,承载着老百姓最朴素的期待。
而他们这些在体制内的人,要做的事,就是不让这份期待落空。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电话响了。
是省电视台的记者,想采访文物调换案。
“李主任,我们接到群众爆料,说林州政府借文物案打压民营企业,搞得人心惶惶。想请您做个回应。”
李名强心里一紧。该来的,还是来了。
“对不起,这个问题,我不能给您任何回答。有事,请联系市委宣传部。”
顿了一下,非常坚定地补充道:“我唯一能给你的答案,是林州市政府所做的事,对得起天地良心。”
傍晚六点,陈青还在办公室。
脸上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处理着该处理的工作。
严骏敲门进来,把一份舆情简报放在桌上:“市长,网上开始有文章了。”
“说我们搞‘运动式执法’,破坏营商环境。还有人说——”
“鉴定中心是‘政府与民争利’,是要垄断文物鉴定行业。”
陈青扫了一眼简报,并不意外。
案子查到这个程度,触及了利益,必然会引来反扑。
舆论战,是对方最常用的手段之一。
也恰好是他最喜欢利用的反制手段,在他的认知中,政府一旦敢于透明公开,就是最好的反击。
毕竟,政府永远矗立在这里,而那些魑魅魍魉最怕的就是公开透明的信息。
“通知宣传部,准备回应方案。”陈青淡淡吩咐,“原则是:不争论,不辩解,用事实说话。把案件证据、鉴定中心方案、老百姓的反响,整理成材料,主动发布。”
“但有些文章明显是水军,带节奏很厉害。”
严骏担忧地说,“我怕舆论失控,影响案件调查。”
“舆论从来不会失控,只会被引导。”陈青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我们做好自己的事,把真相摆出来。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话虽这么说,但严骏知道,舆论场的斗争,从来不是简单的真假之争。
作为对新媒体了解比较深刻的年轻人,他没有陈青那么自信。
就在这时,欧阳薇匆匆进来,脸色也不太好看。
“市长,刚接到省政府办公厅的电话,通知下周三召开‘民营文保企业发展座谈会’。点名要我们林州参加,汇报文物案的处理情况和后续政策。”
陈青眼神一冷:“谁提议召开的?”
“政协和省博物馆。”欧阳薇说,“具体没有指向谁,说最近基层执法存在‘扩大化倾向’,需要‘听取企业呼声,规范执法行为’。”
反击来了。
而且是以这种看似正当、实则施压的方式。
如果是一般的正常的工作会议,最多一个副市长或者文旅局局长去参加。
但这次显然一个副市长或者局长前去,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您,去吗?”欧阳薇试探地问了一句。
“去。”陈青毫不犹豫,“为什么不去?正好当着全省的面,把话说清楚。”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