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货车(万字)(2/2)
布置得很雅致:红木书架摆满了文物专业书籍,墙上挂着几幅字画,看落款都是名家。
博古架上陈列着一些瓷器、玉器,真假难辨。
“魏总这里,很有文化气息。”陈青说。
“小打小闹,让陈市长见笑了。”魏瀚海斟了一杯茶,双手奉上,“这是朋友送的十年普洱,您尝尝。”
陈青接过茶杯,却没喝,放在桌上。
“魏总,公益鉴定做了这段时间,感觉怎么样?”
“很好,居民反响很热烈。”魏瀚海笑容满面,“我们鉴定了四百多件物品,虽然大部分都是普通老物件,但能为老百姓解惑,我们也觉得有意义。”
“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困难......倒是有一点。”魏瀚海叹了口气,“有些居民期望值太高,拿个民国仿品就以为是真古董,我们说了实话,他们还不高兴。不过这都是小事,我们能理解。”
陈青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我听说,魏总的企业还参与过状元楼的修复?”
魏瀚海眼神微微一闪,但很快又恢复自然:“是啊,两年前的事了。当时周维深教授工期紧张,找我们帮忙修复几件石构件。那是我们企业的荣幸。”
“修复得怎么样?”
“当然是尽心尽力。”魏瀚海说,“我们还专门请了老师傅,严格按照古法修复。后来周教授验收时,还表扬了我们。”
“周教授昨天出了点交通事故。”陈青看着他的眼睛,“魏总听说了吗?”
魏瀚海的表情毫无破绽,只有适当的惊讶和关切:“是吗?严重吗?哎呀,周教授可是我们行业的泰斗,可不能有事。陈市长,需不需要我派人去医院看望?”
“不用了,小伤。”陈青端起茶杯,终于喝了一口,“茶不错。”
“您喜欢就好。”魏瀚海又斟了一杯,“陈市长,其实我一直想找个机会,跟您汇报一下我们企业的发展规划。我们计划在林州设立一个‘文物修复培训基地’,培养本地人才,把林州的文保事业做得更好。”
“想法很好。”陈青放下茶杯,“但做文物这行,最重要的是什么,魏总应该比我清楚。”
“您说。”
“诚信。”陈青一字一顿,“对历史的诚信,对文化的诚信,对老百姓的诚信。东西是老的,就是老的;是新的,就是新的。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魏瀚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绽开:“陈市长说得对。我们这一行,靠的就是诚信。瀚海文保三十年口碑,就是诚信两个字挣来的。”
“那就好。”陈青站起身,“魏总忙吧,我先走了。”
“我送您。”
走到院子门口,陈青忽然回头:“对了,魏总认识一个叫王承章的师傅吗?”
魏瀚海脚步一顿:“认识,是我们企业的技术骨干。陈市长怎么问起他?”
“没什么,随口问问。”陈青笑了笑,“听说他手艺很好,有机会想见识见识。”
“他这几天去外地考察了,等他回来,我一定带他来见您。”
“好。”
陈青转身离开,背影很快消失在古街的人流中。
魏瀚海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眼神阴沉下来。
他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他刚才来了,提到了王承章。”魏瀚海声音很低,“你们到底怎么搞的?不是说只是警告吗?怎么还出了车祸?”
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
魏瀚海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那几件东西必须尽快送出去。还有,王承章不能留了,他知道得太多。”
挂断电话,他抬头望向天空。
秋日晴空万里,阳光明媚。
可他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
下午两点,省博物馆古籍库。
周维深的学生小吴——一个三十出头的副研究员,戴着白手套,小心翼翼地从樟木箱里取出一本泛黄的古籍。
“周老师,就是这本。”小吴把书放在铺着软垫的桌面上。
通过视频连线,周维深在医院病房里仔细看着屏幕上的图像。
书是线装,蓝色封面已经褪色,书页边缘有虫蛀痕迹。
翻开第一页,是工整的楷书:“滨州卫所防务辑要”。
“翻到第十五页。”周维深指挥。
小吴小心翻页。第十五页是一张手绘的地图,标注着滨州周边的山脉、河流、关隘。图上有批注,字迹潦草,但能辨认。
“把批注部分放大。”
图像放大。
批注的内容是:“此处山险路窄,宜设伏兵。嘉靖三十二年,北羟曾由此潜入,被我军全歼。”
周维深盯着屏幕,看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他说:“小吴,你把书合上,看封底内侧的右下角。”
小吴照做。封底内侧,靠近装订线的地方,有一处极小的、用朱砂写的符号——像个变体的“周”字。
“看到那个符号了吗?”周维深问。
“看到了,很小,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那是我十年前留下的标记。”周维深的声音有些颤抖,“当时顾老先生让我鉴定,我在不显眼处做了记号,以防调换。”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这本,是真品。”
病房里,陈青、蒋勤、严骏都在。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松了口气——至少,这本兵书还没被运出去。
但周维深接下来的话,让气氛再次紧绷:
“但是,这本真品为什么会在省博?如果瀚海文保调换了,为什么没把真品运走,反而用仿品替换后送来了这里?”
蒋勤立刻反应过来:“除非......他们还没来得及运,或者,省博里也有他们的人?”
就在这时,陈青的手机响了。
是钱鸣从法国打来的越洋电话。
“小陈,拍卖时间定了。”钱鸣的声音很急,“后天下午三点,巴黎时间。拍卖行刚刚发布公告。”
“后天?”陈青心里一紧,“钱叔,能不能再拖一拖?”
“我正在想办法,但拍卖行态度强硬。他们说,除非今天之内收到龙国官方的正式文件,否则拍卖照常进行。”
今天之内。
现在已经是下午两点,与法国的时差七个小时,距离法国时间今天结束,还有十七个小时。
而正式的官方文件,按照正常流程,至少需要三天。
陈青拿着电话,沉吟了一会儿:“钱叔,请您务必要拖住时间......你告诉拍卖行,文件已经在路上,最迟明天早上电子版发过来。”
“小陈,我只能尽量试试,但结果未必能如愿。毕竟不是在国内。”
“你告诉他们,”陈青语气坚定,“如果坚持拍卖,中方将启动文物追索的国际诉讼。到时候,这件文物的所有权争议会持续数年,他们不仅赚不到钱,还会惹上官司。”
电话那头,钱鸣微微一笑,脑子里瞬间就明白过来:“好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马上我就联系律师,但我需要一份原所有人亲笔的授权书。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使用。”
“钱叔,两小时内,授权书会发到您邮箱。”陈青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挂断电话,陈青看向病房里的所有人。
“时间不多了。”他说,“蒋勤,你马上控制王承章——如果还能找到的话。欧阳,你联系省外事办,让他们动用一切资源,加急办理文件。先以林州市政府为财产所有人发送一份授权给钱董。周教授,您辛苦一下,把所有证据整理成册,准备提交。”
“那您呢?”欧阳薇问。
陈青望向窗外,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病房地面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我去省里。”他说,“有些事,必须当面汇报。”
话音落下,病房门被推开,一个小护士慌张地跑进来:
“周教授,刚刚有个快递送到护士站,指名要交给您。我们检查了一下,里面是......是一颗子弹。”
病房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说是子弹,实际上就是一个弹壳,躺在白色的信封里,虽然不违法,但黄铜弹壳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冽的光。
周维深看着护士托盘里的东西,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
他伸手拿起弹壳,轻飘飘的感觉,更像是仿造的口哨。
“9毫米手枪弹弹壳。”蒋勤只看了一眼就做出判断,“即便是玩具,能搞到的人不多。”
陈青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威胁专家,还是用这种最粗鄙的方式,说明对方已经慌了,也说明......他们真的急了。
“医院加强安保。”陈青对蒋勤说,“从市局调人,周教授身边不能离人。另外,查这封信的来路,快递单、监控、经手人,一个不漏。”
“已经安排了。”蒋勤的声音很冷,“快递是从城东一个代收点发出的,寄件人信息全是假的。我们会调取了那个点的监控,进行人脸比对。”
周维深把子弹弹壳放回托盘,抬头看向陈青:“陈市长,他们越是这样,老头子还不相信邪能胜正了。”
“谢谢周老。”陈青拍了拍周老肩头,“但您的安全必须保证。从现在开始,您暂时不要公开露面,鉴定工作可以转移到安全的地方进行。”
“那状元楼剩下的构件......”
“我来处理。”严骏突然开口,“市长,周教授可以把鉴定要点和标记特征告诉我,我带专业技术人员去查。周教授通过视频远程指导。”
陈青看向严骏。这个年轻人眼神坚定,虽然还有些青涩,但经过电影节和这个案子的磨砺,已经能看到独当一面的雏形。
“可以吗,周教授?”
周维深点点头:“小严做事细致,我放心。标记的特征、石料的鉴别方法、雕刻刀法的要点,我可以列个清单。但现场必须有专业设备,微距镜头、成分检测仪这些......”
“设备我来协调。”蒋勤说,“市局技术科有全套的现场勘查设备,精度足够。”
“好。”陈青拍板,“那就这么办。蒋勤,你现在马上带队去瀚海文保工坊,以‘涉嫌盗窃文物’立案,申请搜查令,突击检查。”
“那魏瀚海......”
“如果他配合调查,按程序来。如果阻挠......”陈青顿了顿,“以涉嫌妨碍公务控制。”
“明白。”
蒋勤转身离开,步伐果断。病房里只剩下陈青、周维深和严骏。
窗外,秋日午后的阳光正好,可病房里的气氛却像绷紧的弓弦。
“陈市长,”周维深忽然说,“省博那本兵书,我建议马上转移。既然真品在他们手里,说明省博内部可能有问题。放在那里不安全。”
陈青立刻拨通邓明的电话。
视频里,邓明听完情况,脸色严肃:“我马上去省博,亲自把书取出来,送到省文物局的保险库。那里安全级别最高,二十四小时守卫。”
“小心点。”
“放心。”
挂了电话,陈青看向严骏:“你去准备状元楼的勘查,设备、人员、手续,一个小时内搞定。我回市委,有些事要处理。”
“市长,您一个人......”
“他们现在还不敢动我。”陈青笑了笑,笑容里有些冷意,“动了市长,这事就彻底捂不住了。他们现在只想吓阻,还没到鱼死网破的地步。”
话虽这么说,严骏还是坚持:“我让市局派车送您。”
这次陈青没有拒绝。
下午三点,林州市瀚海文保公益鉴定处。
门前一刻老银杏树四周,清扫工人特意留下的一地金黄落叶铺满青石板,煞是好看,颇有意境。
鉴定台前还有几个居民在排队,工作人员像往常一样忙碌。
直到三辆警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巷口。
蒋勤带着八名干警下车,径直走向工坊大门。
居民们好奇地张望,工作人员则脸色一变。
“请问有什么事吗?”前台一个年轻女孩站起来,声音有些紧张。
“公安局的,执行公务。”蒋勤亮出警官证和搜查令,“请配合。”
话音刚落,里间办公室的门开了,魏瀚海走了出来。
他脸上依然挂着温和的笑容,但眼神深处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蒋支队长,这是......”
“魏总,贵公司涉嫌盗窃文物,这是搜查令。”蒋勤把文件递过去,“请配合调查。”
魏瀚海接过搜查令,仔细看了半分钟,然后抬起头:“蒋支队长,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瀚海文保一向守法经营,怎么可能盗窃文物?”
“是不是误会,查了就知道了。”蒋勤一挥手,“行动。”
干警们迅速分散,两人控制出入口,其余人进入各个房间。
蒋勤亲自带人走向后面的库房。
魏瀚海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蒋支队长,你们这样会影响我们正常鉴定工作,也会吓到居民。能不能换个方式,我们到局里谈?”
“现在就是在查案。”蒋勤头也不回,“魏总如果心里没鬼,就不用担心。”
后面的库房里有一个简易的修复车间,各种工具、材料摆放整齐。
三个修复师正在工作,看到警察进来,都愣住了。
“所有人原地不要动,配合检查。”
蒋勤的目光扫过车间,最后落在一个上锁的铁柜上。
柜子看起来很普通,但位置隐蔽,而且锁是特制的电子锁。
“这个柜子,打开。”
一个修复师看向魏瀚海,魏瀚海面无表情。
“钥匙。”蒋勤伸出手。
魏瀚海沉默了几秒,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找出其中一把,递给蒋勤。
但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柜门打开。
里面不是工具,也不是材料,而是一排木匣。
蒋勤取出第一个木匣,打开——是一块青石雕花片,花纹精美,石料温润。
第二个木匣,是一扇小型的木雕窗花。
第三个、第四个......
一共七个木匣,全是石雕、木雕构件。
蒋勤虽然不懂文物,但也能看出这些东西年代久远,绝非普通工艺品。
他拿出对讲机:“技术科的人进来,拍照取证。”
魏瀚海的脸彻底白了。
“魏总,解释一下?”蒋勤看着他。
“这......这是我们修复的样品,留着做研究用的。”魏瀚海的解释很苍白。
“样品需要锁在特制保险柜里?”蒋勤拿起一块石片,对着光看,“而且,如果我没记错,这块石片的花纹,和刘大爷家那块很像啊。”
魏瀚海说不出话了。
与此同时,省城瀚海文保所在地,在省公安厅督导下,刑侦总队同步行动。
从发现的暗室里,不仅查获大量账册,还有不少尚未转移的古物件和文物,初步判定上等级的文物就有十数件。
让省公安厅的领导都为之震动,单是这些估价就已经是特大案件了。
同一时间,省博物馆。
邓明带着省文旅厅的两名工作人员,在馆长陪同下走进古籍库。
手续齐全,文件完备,馆长虽然疑惑,但还是配合。
那本《滨州卫所防务辑要》被小心地取出,装进特制的防震箱。
“邓主任,这本书有什么问题吗?”馆长忍不住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