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莫念说 你若出了事我会怎样(1/2)
青霖镇在正午时分出现在视野中。
许悠悠站在莫念身侧的飞剑上,俯瞰这座曾来过一次的小镇。三月末的春日本该草长莺飞,但此刻镇子上空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阴翳,连日光都显得黯淡几分。
飞剑落在镇口。
林老丈撑着拐杖,颤巍巍地迎上来。他身后站着几十个面色惶然的镇民,男女老少,衣襟上大多沾着铁锈色的尘灰。
“宗主……宗主大驾……”
莫念扶住他欲跪的身形,温声道:“林老丈不必多礼。带我们去西场。”
西场的铁矿石堆放场,此刻已被执法堂弟子先行布下的简易净化阵法封锁。外围拉着粗麻绳,像一条不伦不类的警戒线,绳上每隔三尺悬着一枚泛着淡金微光的破邪符。
许悠悠认得那些符。那是她改良过的版本。
阵法中央,是那座出事的矿堆。
堆顶已被扒开一个口子,露出其中狼藉的断面。许悠悠走近几步,隔着阵法光幕向内望去——
矿堆深处,隐隐可见一个人形的轮廓。
半身是十六岁少年的血肉之躯,眉眼紧闭,睫毛轻颤,像睡着了。另半身却已与铁矿石融为一体,皮肤呈青灰的铁色,指甲化作矿脉的纹路,血管里流淌的不再是血,是暗红的、缓缓蠕动的细丝。
许悠悠的手攥紧了袖口。
“他还有呼吸。”雷畅长老不知何时到了她身侧,低声道,“但神魂已被那‘红丝’缠绕侵蚀,无法唤醒。若强行剥离矿石,他会立刻衰竭;若放任不管,那些红丝会沿着血脉继续蔓延,直到将他整个人都变成矿石的一部分。”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这就是那东西的‘进化’。从吞噬血肉,到转化宿主,再到与无机物共生。它在学习。在学习如何更高效地污染这个世界。”
许悠悠没有说话。
她看着那少年半睁的眼睑,看着那双瞳孔涣散、却仍在微微颤动的眼睛。
他十六岁。
他也许有个心仪的姑娘,也许在家里等着他下工吃饭,也许昨天还在跟同伴炫耀自己能独立锻造一把锄头了。
现在他躺在这里,半身已不属于自己。
许悠悠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莫念。
“我想试试。”她说。
莫念看着她。
“那些‘红丝’是活的,有能量波动,有频率特征。”许悠悠说,“张叔的干扰器可以屏蔽秽种与源头的联系,但无法清除已经侵入人体的污染。我想用符箓——不是破邪符,是‘疏导符’。”
她从怀中取出一张从未示人的符纸。
那上面的纹路与寻常符箓截然不同,没有刚猛的破邪之力,没有凌厉的诛魔之意,只有一圈圈如水波般向外扩散的柔和弧线。
“这是我这段时间在研究的东西。”她顿了顿,声音有些紧,“柔水锻体诀的原理,加上聚灵符的灵力引导架构,再加上一点……现代医学里血液透析的思路。”
“不是净化,是置换。用温和的、持续运转的灵力流,把他体内的污染源一点一点‘冲刷’出来。”
她抬起头,对上莫念的目光。
“我不知道能不能成。但我想试试。”
莫念看着她。
他没有问“有几成把握”,没有说“太冒险了”,没有替她做任何决定。
他只是说:“好。”
疏导的过程比想象中更漫长、更煎熬。
许悠悠盘膝坐在那少年身侧,将“疏导符”贴在他眉心、心口、以及那半身铁石与血肉的交界处。她的灵力通过符箓,化作极细极柔的丝线,一缕一缕探入他闭塞的经脉。
每一次探入,那些暗红的“红丝”便会应激般收缩,像被惊动的蛇。她必须极慢、极轻、极稳,才能在不触发它们疯狂侵蚀的前提下,将它们从血脉深处一点一点剥离出来。
一个时辰过去了。
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
两个时辰过去了。
她的指尖开始发抖,灵力流转的频率出现细微的紊乱。
“够了。”莫念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今日到此为止。”
许悠悠没有回头。
“再给我一刻钟。”她说,“他眼角动了。”
她看见的。在那铺天盖地的暗红丝线深处,在那些疯狂缠绕、试图将她灵力也一并吞噬的污染源之下——有一缕极微弱、极黯淡、却依旧固执地亮着的灵光。
那是那少年自己的神魂。
他还在这里。
他还没有放弃。
许悠悠咬紧牙关,将灵力探得更深。
一刻钟后,第一缕“红丝”被完整的、没有任何残留地从少年指尖剥离出来。
它落在玉匣里,像一截被斩断的毒蛇,兀自扭动、挣扎,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张澈立刻用干扰器将其笼罩,切断了它与本体的联系。
“成了。”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真的成了!”
许悠悠没有力气回应。
她瘫坐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掌心那道因为过度消耗灵力而裂开的细密伤口还在渗血。但她看着那少年胸口渐渐恢复平稳的起伏,看着他那半身铁石开始出现细微的松动——那是剥离的前兆——忽然弯起唇角。
值得。
当夜,他们在那座被封死的矿洞外扎营。
莫念一言不发,将许悠悠带回临时搭起的帐篷里,命她躺下,亲手为她处理掌心那道狰狞的裂口。
药是敖倾心给的龙族伤药,淡青色的膏体涂在伤口上,清凉中带着微微的刺痛。
许悠悠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烛火映照下,那双素来沉静的眼眸此刻专注而沉默。
“你生气了?”她小声问。
莫念没有抬头。
“没有。”
“那你怎么不说话?”
莫念沉默了片刻。
“在想事情。”他说。
“想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她。
“在想,”他的声音很低,“你若出了事,我会怎样。”
许悠悠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没事”,想说“我有分寸”,想说“这不是成功了吗”。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因为他说的不是“你不该冒险”,不是“下次不许这样”。
他说的是:你若出了事,我会怎样。
不是指责,是后怕。
是那个永远镇定从容、永远站在所有人身前、永远承担着整个昆仑宗的人,终于在她面前露出的一丝从未示人的脆弱。
许悠悠忽然鼻子一酸。
她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轻轻覆在他手背上。
“我不会出事的。”她说。
莫念看着她。
“真的。”她说,“我还有好多符没画完,还有好多想学的东西,还有好多想和你一起做的事。”
她顿了顿,弯起唇角:
“我舍不得你。再说我连老板都还没等回来呢?”
莫念看着她。
很久很久。
然后他将她揽进怀里,抱得很紧。
帐篷外,夜风拂过铁矿山荒凉的岩壁,发出呜咽般的回响。
她在他怀中闭上眼,听见那平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比平时更快些。
原来他也会怕。
原来那个等了她两百年的人,也会怕
许悠悠把脸埋进他颈侧,轻轻蹭了蹭。
此刻,距离青霖镇数百里外的某处,黑暗中,一双眼睛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里倒映着无数细密的、正在蠕动的红色丝线,像蛛网,像虫巢,像正在缓缓收拢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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