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遥远的东方有一条龙（2/2）
下午四点，香河基地的一号训练场。
虽然太阳已经西斜，但地表温度依然高达38度。知了在树上无力地叫着。
国脚们三三两两地走进场地。他们穿着宽松的训练服，有的还在嬉皮笑脸地聊天，讨论着晚上的牌局；有的慢吞吞地系着鞋带，仿佛在做一件极其耗费体力的工作；甚至还有几个人的肚子微微隆起，那是长期缺乏高强度训练和酒精浸泡的恶果。
这几年中超的金元狂潮，让他们赚得盆满钵满。豪车、豪宅、网红女友，他们拥有了一切，唯独失去了对足球的敬畏。
“这就是中国最好的球员？”加图索站在场边，抱着双臂，眼神像是在看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这体脂率，在米兰连预备队的门都进不去。那个7号，那是肚子吗？那是怀了三个月的孕吧？”
“别急，好戏在后头。”林志华淡淡地说，“他们舒服太久了，该醒醒了。”
随着一声尖锐的哨响，全队集合。
林志华并没有像以往的领导那样发表长篇大论，也没有讲什么民族大义。他只是站在那里，摘下墨镜，用审视商品的目光，冷冷地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那种目光，带着欧冠冠军教父的威压，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犀利。那些平时桀骜不驯的国脚们，在这道目光下感到后背发凉，嬉笑声渐渐消失了，队伍开始变得安静。
“我是林志华。从今天起，我是这支球队的总负责人。”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谁，也不管你们在俱乐部拿多少钱，是不是队长，是不是大牌。在这里，你们只有一个身份——菜鸟。”
人群中有些骚动，几个老资历的球员脸上露出了不服气的神色。一个在国家队待了十年的老将小声嘀咕了一句：“装什么装，不就是运气好带米兰拿了冠军吗？懂不懂中国国情啊。”
林志华的耳朵动了动，他看向那个老将，嘴角微扬。
“不服气？”林志华笑了，“很好。有脾气是好事。加图索教练，带他们热身。”
加图索早就等不及了。他像一头被解开锁链的恶犬，冲进了队伍中间。
“所有人！听我口令！”加图索咆哮道，“底线折返跑！25米一组！20组！每组必须在规定时间内完成！超时的一律重跑！谁敢偷懒，我踢烂他的屁股！”
“20组？开什么玩笑？这么热的天！会死人的！”那名老国脚抱怨道，“我们在俱乐部平时也就跑10组热身。”
“30组！”加图索竖起三根手指，眼睛瞪得像铜铃，脸几乎贴到了那个老国脚的鼻子上，“再废话就50组！现在，开始！跑！！！”
这就是“疯狗”的教学方式。不讲道理，只讲服从。在米兰，连C罗和哈兰德都不敢在他的体能课上偷懒。
噩梦开始了。
前5组，大部分人还能勉强跟上节奏。
到了第10组，队伍开始稀稀拉拉。
到了第15组，场面变成了灾难。有人开始叉腰喘气，有人双手撑着膝盖，有人直接躺在了草皮上，甚至有人开始在场边干呕。
“跑起来！你们这群软蛋！”加图索在场边跟着跑，他穿着长袖运动服，汗水湿透了全身，但他依然精力充沛，“我退役五年了都比你们跑得快！看看你们的腿，是面条做的吗？那是用来踢球的，不是用来散步的！”
林志华面无表情地站在场边看着。他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笔记本和一支笔。
每当有人停下、偷懒、眼神涣散或者抱怨，他就会在那个名字后面画一个红色的叉。
那个叉，意味着国家队生涯的终结。意味着无论你以前多大牌，你都将被踢出这支队伍。
在这片哀鸿遍野中，有几个身影显得比较特殊。
那是几名归化球员。
艾克森、阿兰、蒋光大……虽然他们也累，虽然他们的年龄也不小了，但他们从小接受的职业训练让他们有着本能的执行力。
尤其是蒋光大，这位出自埃弗顿青训的中卫，即便在极度疲劳的情况下，依然保持着标准的呼吸节奏和跑动姿态，没有一句怨言。
而在队伍的最后面，是几个刚刚归队、略显瘦弱的年轻面孔。
朱辰杰、戴伟浚、刘瑞凡。
他们在欧洲已经被“折磨”习惯了。这种强度的体能训练，对于在沃尔夫斯堡、本菲卡和比甲联赛踢球的他们来说，虽然累，但绝不是不可完成的任务。
当大部分老国脚瘫倒在草皮上，像死鱼一样大口喘气时，这三个年轻人虽然满头大汗，球衣紧贴在身上，但他们依然站得笔直。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痛苦，只有一种习惯了的麻木和坚韧。
林志华合上笔记本，走到了场地中央。他穿过那些瘫软的人群，走到了那三个年轻人面前。
“都抬起头来！”林志华大喝一声。
地上的老队员们勉强抬起头。
林志华指着那三个站着的少年。
“看清楚了吗？”林志华的声音不大，但字字诛心，“他们比你们小十岁，工资只有你们的十分之一。他们在异国他乡，没有人捧着，没有人惯着，每一分钟出场时间都要靠命去拼。”
“现在，他们站着，你们躺着。”
“这就是差距。这就是为什么他们在欧洲踢球，而你们只能在中超混日子的原因。”
“这就是为什么，他们能进世界杯，而你们不能。”
一片死寂。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知了的叫声。羞愧，像野火一样在一些还有羞耻心的球员心中蔓延。
“今天的训练到此结束。明天早上6点，继续。”
林志华扬了扬手中的笔记本。
“另外，刚才名字被我记下来的人，名单会贴在食堂门口。今晚就可以收拾行李回家了。国家队不养闲人，也不养大爷。”
说完，林志华转身离开，留下了一片死寂的训练场和一群面色惨白的球员。
这是一场大清洗。一场迟到了十年的大清洗。
晚上，香河基地宿舍楼。
林志华的房间灯火通明。墙上挂着那个死亡之组的对阵表，以及日本、澳大利亚、沙特三支球队的详细战术分析图。
王楚正在向他汇报国内联赛的球探报告。
“老板，虽然这批老队员态度有问题，体能也差，但说实话，有些人的技术底子还是在的。比如高俊明、陈熙，他们的传控能力在国内还是顶尖的。如果全部换成年轻人，经验上会不会太吃亏？”王楚有些担忧，“毕竟12强赛的对手都很狡猾。”
“经验？”林志华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空荡荡的训练场，冷笑一声。
“对于中国足球来说，过去几十年的经验，大都是失败的经验。是‘黑色三分钟’的经验，是‘打平即可出线’却输球的经验。留着它们，只会传染失败的病毒。”
“我要打造的是一支全新的球队。像现在的米兰一样，年轻、饥渴、不知疲倦、不知恐惧。”
“吴磊呢？”王楚问。
“吴磊是个例外。”林志华说，“他在西班牙人踢球，虽然不是绝对主力，但他在西甲的历练让他明白什么是高节奏对抗。他的跑位意识是世界级的，也是这支球队里唯一能跟上欧洲节奏的前锋。”
林志华走到战术板前，拿起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圈。
“以武磊、归化球员和留洋小将为骨架，再填补几个态度端正、肯干脏活累活的本土工兵。”
“这就是我们打12强赛的班底。”
“老板，您真的觉得我们能出线吗？”王楚问出了心里最大的疑问，“日本的技术，澳大利亚的身体，沙特的主场……我们看起来毫无胜算。”
林志华转过身，灯光打在他的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影，显得高深莫测。
“王楚，你记得我们在伊斯坦布尔是怎么赢皇马的吗？”
“记得。放弃控球，防守反击，加上不惜体力的奔跑。”
“对。面对比我们强的对手，唯一的办法就是把他们拉到和我们同一个水平线上——那就是泥潭。然后用我们更丰富的经验……哦不，是用不要命的奔跑击败他们。”
林志华的眼中闪烁着光芒。
“我会给这支国家队注入米兰的战术体系。当然，是简化版的‘疯狗流’。不需要复杂的传切，只需要极致的压迫和快速的转换。”
“这是一场降维打击。不仅是战术上的，更是精神上的。我们要让亚洲的对手知道，中国队不再是一只绵羊，而是一群饿狼。”
这时，加图索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瓶风油精，一脸痛苦地挠着胳膊。
“老板，这里的蚊子太毒了！比伊布的嘴还毒！我感觉我要被吸干了！”
林志华和王楚对视一眼，大笑起来。紧张的气氛瞬间消散。
“适应吧，里诺。”林志华拍了拍老搭档的肩膀，“接下来三个月，我们要把这里变成对手的地狱。在那之前，先让我们自己适应地狱的温度。”
窗外，月光如水。
沉睡已久的东方巨龙，正在这残酷的黑夜中，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强行唤醒。
而林志华，就是那个执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