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遥远的东方有一条龙（1/2）
2021年6月中旬，北京。
正值盛夏，整座城市仿佛被扣在一个巨大的蒸笼里。午后的阳光穿透了稀薄的云层，毫无遮拦地炙烤着大地，柏油马路在热浪的扭曲下泛着虚幻的油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特有的、混合了干燥尘土与湿热尾气的味道。
首都国际机场的公务机停机坪上，一架通体漆黑、机尾绘有红黑相间条纹的湾流G650ER缓缓滑入泊位。那标志性的AC米兰队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仿佛是来自遥远欧洲的一枚勋章。
舱门打开，自动舷梯缓缓放下。
一股几乎让人窒息的热浪瞬间涌入机舱，与内部恒温22度的清凉空气在舱门口剧烈碰撞。
“该死！这是桑拿房吗？还是我们误闯了地狱的厨房？”
一个粗犷、沙哑且带着浓重意大利南部口音的咆哮声率先打破了停机坪的宁静。紧接着，一只穿着限量版运动鞋的脚重重地踏在了舷梯上。
詹纳罗·加图索，这位AC米兰的防守教练、前世界冠军、足坛着名的“疯狗”，皱着眉头走了出来。他扯了扯身上那件昂贵的亚麻衬衫的领口，但这并没有什么用，仅仅几秒钟，汗水就已经顺着他那浓密的络腮胡流了下来。他不满地挥舞着手臂，仿佛要驱散这粘稠的空气。
在他的身后，一个身影缓缓现身。
林志华戴着一副黑色的雷朋墨镜，穿着剪裁极简的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袖口挽至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与加图索的躁动不同，他显得异常安静。他站在舱门口，并没有急着走下去，而是微微仰起头，透过墨镜看着这片熟悉而又陌生的天空。
这就是故乡的味道。有些呛人，有些沉重，但却让他感到一种血脉深处的悸动。
“欢迎来到中国，里诺。”林志华的声音平静，但在这种环境下，却透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冷意，“这里的空气或许不那么令人愉悦，但这里的足球环境，比这天气还要让人窒息。做好准备了吗？”
加图索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狞笑道：“老板，你知道我的。环境越恶劣，我越兴奋。我现在只想看看，这里的草皮是不是也像这天气一样软绵绵的。”
两人走下舷梯。虽然是在专机坪，有着严密的安保隔离，但依然能听到远处铁丝网外传来的喧嚣声。数百名身穿红黑剑条衫和中国国家队红色球衣的球迷，顶着36度的高温守候在那里。他们高举着横幅——“欢迎教父回家”、“救救中国队”、“林，我们最后的希望”。
那是绝望中生出的希冀，沉重得让人不敢直视。
前来接机的是足协的一位副秘书长，姓李。他穿着短袖白衬衫，满脸堆笑，额头上的汗珠密密麻麻，手里拿着一块手帕不停地擦拭。看到林志华走近，他立刻小跑着迎了上来，腰弯得恰到好处。
“林指导！加图索先生！一路辛苦，一路辛苦啊！我是足协小李，代表陈主席和总局领导来迎接二位。”
林志华摘下墨镜，那双在欧洲足坛令无数豪门胆寒的眼睛，此刻平静地扫过李副秘书长的脸。他没有进行那种中国式的寒暄客套，只是礼貌性地握了一下手，甚至没有停留超过一秒。
“陈副主席呢？”
“陈主席已经在香河基地等候了，所有的国脚也都集结完毕，就等您去检阅呢。”李副秘书长一边说着，一边殷勤地引路，“车已经备好了，红旗H9，特意为您准备的。”
“直接去香河。”林志华钻进了车后座，冷气瞬间包裹了他，“我不喜欢浪费时间。另外，通知司机开快点。”
加图索也挤进了车里，他好奇地看着窗外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和繁忙的三环路，嘴里嘟囔着：“这就是北京？比米兰大多了，也堵多了。老板，你确定这帮开着法拉利、住在这种繁华都市里的中国球员，能听懂我的卡拉布里亚方言？或者说，他们能听懂‘拼命’这个词吗？”
林志华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目养神。
“他们不需要听懂你的语言，里诺。这里有王楚做翻译。”
林志华睁开眼，侧头看向加图索，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肃杀。
“他们只需要听懂你的鞭子。”
“我带你来，不是让你教他们怎么踢出漂亮的Tiki-Taka，也不是让你教他们什么复杂的战术跑位。我是让你来……咬醒他们的。”
加图索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露出了他那标志性的、如同野兽般的笑容。他捏了捏指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乐意效劳，老板。我的牙齿，已经饥渴难耐了。”
河北，香河国家足球训练基地。
这是中国足球的“大本营”，见证过冲进02世界杯的辉煌，也承载了无数次兵败的耻辱。
行政楼的大会议室里，冷气开得很足，甚至让人感到一丝寒意。但这股寒意，主要来自主位上的那个男人。
长条形的红木会议桌一侧，坐着足协的一众高层领导。为首的陈副主席，看起来比视频通话里更加憔悴，眼袋深重，双鬓斑白，显然是被国家队糟糕的战绩和巨大的舆论压力折磨得不轻。在他身旁，是负责国管部、青训部和联赛部的几位实权主任。他们的表情各异，有的面带期待，视林志华为救命稻草；有的则眼神闪烁，带着审视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抵触——毕竟，林志华的到来，意味着他们权力的丧失。
林志华和王楚坐在另一侧。加图索因为不耐烦听这种行政会议，已经先去训练场“踩盘子”了。
林志华没有穿正装，只是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没有打领带，袖口随意地挽起。他坐姿放松，却散发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场。那是长期在欧洲顶级豪门发号施令、在数万人的注视下指挥若定所养成的绝对自信。
投影幕布上，显示着2022年卡塔尔世界杯亚洲区预选赛12强赛的分组结果。
B组：
日本
澳大利亚
沙特阿拉伯
中国
阿曼
越南
陈副主席指着屏幕，手中的激光笔微微颤抖，眉头紧锁成了一个“川”字。
“林先生，您也看到了。这是真正的死亡之组。日本是亚洲霸主，旅欧球员都能组两套阵容了；澳大利亚身体强横，球风硬朗，是我们最怕的类型；沙特技术细腻，主场优势巨大。甚至连阿曼和越南，现在都在进步。”
陈副主席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媒体和专家预测，我们在这个小组，能争个小组第三去打附加赛，就是烧高香了。甚至有悲观的看法认为，我们可能会垫底。”
会议桌旁，国家队名义上的执行主教练张卫国正襟危坐。这位本土教练在国内联赛有些名气，但在这种级别的较量面前，他显得信心不足。他手里拿着笔，在笔记本上无意识地画着圈，面对这样的分组，他感到了深深的绝望。
“而且，”陈副主席继续说道，“现在的舆论环境很差。40强赛虽然最后时刻出线了，但过程并不令人信服，特别是输给叙利亚那场，伤了球迷的心。再加上联赛的金元泡沫破裂，多家俱乐部欠薪、解散，球员们的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啊。”
林志华静静地听着。他没有插话，手里把玩着一支万宝龙钢笔，钢笔在桌面上发出有节奏的轻微敲击声。
直到所有的抱怨、困难和借口都说完，会议室陷入了一片死寂。
“说完了吗？”林志华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是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在日本、澳大利亚眼里，我们是鱼腩，是用来刷净胜球的工具。在沙特眼里，我们是送分童子。甚至连越南，都在喊着要在春节期间赢中国队。”林志华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你们怕了？”
张卫国尴尬地动了动嘴唇，试图辩解：“林指导，不是怕，是客观实力的差距……”
“实力？”
林志华冷笑一声，猛地站起身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三个月前，在欧冠赛场上。全世界都说米兰赢不了曼城，赢不了拜仁，更赢不了皇马。他们有钱，有球星，有底蕴。我们有什么？我们有一群孩子，还有一个被认为是疯子的教练。”
“结果呢？”林志华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大耳朵杯现在在我的办公室里。我的球员是欧洲冠军。”
他走到窗前，指着外面正在陆续进场的集训队员。
“足球是圆的，但人是活的。我看了你们提交的这份35人大名单。平均年龄29.5岁，全亚洲最老。一群在舒适区里躺平了十年、赚得盆满钵满、却连哪怕一次亚洲冠军都没拿过的‘大爷’。”
“你们指望这群人去拼日本？去撞澳大利亚？别做梦了。”
一位负责联赛的刘主任忍不住皱了皱眉，插话道：“林指导，话不能这么说。这批球员虽然年纪大了点，但经验丰富，是目前国内最好的了。如果我们不用他们，还能用谁？难道靠那帮连中超都踢不明白的小孩？”
林志华转过身，目光如刀锋般锐利，死死地盯着刘主任，直到对方不自在地避开视线。
“我的方案很简单。”林志华竖起一根手指。
“洗牌。”
“洗牌？”陈副主席一愣，“怎么洗？”
“这次集训名单里的35个人，我会亲自过目。三天后，我会裁掉一半，甚至更多。”林志华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独裁者的霸道，“不管是哪家俱乐部的核心，不管是以前有多大名气，哪怕是花了几个亿归化的球员，只要达不到我的标准，统统滚蛋。”
“然后，我会从‘曙光计划’和海外留洋军团里抽调年轻人补充进来。朱辰杰、戴伟浚、刘瑞凡……还有那些在欧洲次级联赛、甚至只是在青年队踢球，但眼睛里还有光的孩子。”
“可是林先生，那帮孩子太小了！最大的才20岁，最小的才18岁，没经验啊！这是世预赛，不是友谊赛！”张卫国急得站了起来，“要是输惨了，这个责任……”
“经验？”林志华笑了，他看向门口。
此时，加图索正好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浑身湿透，显然刚在烈日下跑了几圈。
“里诺，告诉他们，在米兰，在冠军球队里，经验指的是什么？”
加图索狞笑一声，露出一口白牙，用生硬的中文，一字一顿地崩出了两个字：
“拼！命！”
这两个字，带着一股血腥味，在会议室里回荡。
“听到了吗？”林志华整理了一下衣领，重新坐下，“中国足球现在缺的不是技术，也不是战术，是血性。既然老队员没有血性，那我就换一帮有血性的孩子上来。哪怕他们技术糙一点，哪怕他们会犯错，但至少他们敢跑，敢抢，敢拼命。”
“从今天开始，香河基地实行全封闭军事化管理。没收所有人的手机、电脑、游戏机。断绝网络。统一食宿，统一作息。”
“我要在这里，建一座‘集中营’。”
陈副主席看着林志华，又看了看那些面面相觑的下属。他咬了咬牙，拍板道：“好！就按林先生说的办！出了问题，我负责！我们要的就是这股狠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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