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8章 养老驿站试运行（1/1）
天还没亮透，城西社区服务中心的灯先亮了。门口摆着一排小折桌，桌上只放三样东西：通话手环、床边呼钮、小黑盒信号放大器。许澜把名单压在最上面，一户一户划格子，打算今天不讲理念，只把能响的，全部响起来。
第一站选在老杨那栋。清淤那几天，他一直拎着小本子守在河边；现在小本子换成了老花镜。安装工把手环扣在他腕上，屏幕亮一下，心率跳到可视数字。床边呼钮贴在床头，他用手指按了按，灯点了两下，像是跟他确认彼此认识。测试提示随即传到楼下，响应时间被标成秒。老杨动动肩膀，嘴角往上挂，手背的筋条清楚起来。
第二户出了岔子。老太太的屋里信号弱，手环转圈不肯连上。安装工准备把线路绕到走廊，物业却说要等审批。许澜把放大器放在窗台，拉出一段最短线，信号瞬间稳定。她没争论，直接把“待审批”改成“告知”，线路从门框上方小钉穿过，不伤墙皮，立刻能用。老太太挪动脚步去按，她的指尖有点抖，却按得很准。
第三户更棘手。门外摆着一张小桌，桌后坐着“服务外包公司”的两个人，胸牌闪亮，话术齐整，要收取“入网服务费”和“年检维护费”，并且要求先扫他们的码再发设备。罗景骥没有绕，直接把社区公示板搬到楼口，把“免费入户、费用全免、直达居民”的三行字对着那张桌子。桌后的两个人还要嘴硬，路过的大爷已经指着他们的价目表笑出声。人群这一下就站到了公示板这边，那张桌子搬走得很快。
上午十点，第一轮拉网式测试开始。五十户同步按下按钮，后台屏幕像一片小星群亮起。值守人员分成两路：一路电话回访确认真伪，一路骑电动车把最远的三户跑一遍，验证门铃与手环联动。统计表上有三条红线：信号弱、老年机误触、电池电量不足。许澜把三条红线重新抠开，改成三件直白的事：补放大器、教长按、换新电池。
正忙着，厂区方向传来一条提醒：午后第一班转夜班，来不及做饭的老人增多，问能不能把驿站热饭柜提前运转。许澜直接拍板，热饭柜先开，志愿者分成两队，一队配餐，一队送餐。路线从驿站出发，先往机加宿舍旁的小区，再去老厂街的南排。第一碗温粥送到时，锅盖上还挂着白汽，老人手心捂在碗沿上，抬眼看门口，眼神一下就暖了。
中午，李一凡到社区只看了十分钟。他不留痕迹地把视线挪过一圈：呼叫台有没有坐空、通道有没有被堆物占、药箱有没有补齐。他停在墙角那台旧式血压计前，袖囊的魔术贴半根开着，转身把它按紧，才提问：“最远一户，到场用时。”值守员回答出两组数：骑行六分钟、爬楼两分钟，总时长八分钟。他点了点头，接着问“误报率”，得到一个可接受的数字，就让大家继续忙。
下午的风从工地那边带来些微粉尘，驿站门口摆的绿植蒙了薄灰。几个志愿者把叶子擦了一遍再一遍，叶面发亮。林允儿没有拍脸，她把镜头对准四个动作：手腕扣上、按钮按下、骑手出发、到门口确认。短片发布只有一句话，今天响，明天就熟。评论区里，有工友留了言，说晚班之前把老人安顿好，心里踏实。
最紧的一幕在傍晚。老杨的隔壁住着一位中风康复的大姐，刚做完操，手脚还沉。大姐伸手去拿杯子没拿稳，跌在地上。床边的呼钮响应了，但她手够不到。她试着抬手拍床沿，一次，两次，第三次时手环的跌倒监测捕捉到异常，后台警示弹出。值守员没拖延，近点志愿者先上楼，医护队紧随其后。大姐躺在地上，气息急促，志愿者蹲下，用两只手扶住她肩背，医护快速评估，确认没有骨折风险，把她扶到床边。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李一凡从楼道口看完整个救援，没发声，眼神在那几个人身上停了两秒，然后转身下楼。
晚饭前，试运行数据滚出第一张小报：入网八十六户，有效呼叫七十八次，误触九次，全部完成回拨解释；到场最短三分钟，最长十一分钟，平均六分半。小报加了一个字，稳。
天黑后，城西的风转凉，驿站门口的灯把地面照得干净。热饭柜又开了一次，碗边的蒸汽排成淡淡一条线。骑手把保温箱递到李一凡面前，他把箱门关紧，叮嘱一句回程慢一点。转身时，门口那块板上又多了一行小字：募志愿骑手，骑行路线熟者优先。不到半小时，报名表写满了两行。
夜里九点，社区微信群里弹出一张照片，是老太太用手指点着手环屏幕，蓝色光点亮得很温柔。她儿子在群里说，妈的东西会用了，我放心。底下有人回了四个字，早点休息。没有表情包，只有轻飘飘的字，像风压过水面。
再晚一些，厂区换班的车驶过社区门口。车窗里，有人侧过脸，朝着那盏灯看了一眼。灯并不耀眼，却让路边的影子变得规整。梁宁换完班，顺手把家里那只旧电话放在床头，伸手按了按手环，听到一声细小的提示音。她把被角抻平，抬头看了看天花板，呼了一口气。
零点之后，后台又跳出一条异常：最边上的一户信号波动。值守员没有犹豫，带上小黑盒，最短时间上门，把放大器贴在窗角，电源线走墙线。红灯转绿。老头从被窝里探出头，说了声打扰了。值守员摆摆手，轻轻带上门。楼道里只有脚步声，清清楚楚，又很轻。
夜深，社区变得安静，风声被树叶分成细碎片段。李一凡离开前，把墙上的小报又看了一次，把“值守加一”旁边的笔迹描深，脑子里把路线再走了一遍。他清楚，试运行能响，不代表明天不会乱；能到场，也不代表每一次都顺。他把这些记在心里，然后交给许澜一个短句：先把不稳的地方补齐。
他走出门口时，灯照到门槛，地面上的灰已经被扫干净。对面楼的窗口，亮着一小团光。那光在夜色里不抢眼，却像一枚钉，钉在城西的街巷里，钉在人的心口。清淤战让水顺了路，合资厂让人有了活，这盏灯，让家，有了能随时被人看见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