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真相大白(2/2)
“罢了。”他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平淡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冰冷,“老君之事,暂且搁置。无论他是谁,去了哪里,只要不影响朕的大计,便随他去。”
他看向我,目光不再是探寻和质问,而是变回了最初那种看待“重要物品”的、冰冷的审视。那目光扫过我残破不堪、挂在刑架上的身体,如同在评估一件仪器是否还能正常使用。
“李安如,你可知,朕为何留你性命至今?”他忽然问道,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味道,“不仅仅是因为你是‘归墟载体’,是研究的对象。”
他迈步,再次走近,伸手,却不是打我,而是用食指,轻轻点在了我胸口的暗灰色“补丁”上。那里早已麻木,但他的指尖却带着一股奇异的、混合了银光与金芒的冰冷力量,透过皮肉,直接刺激到了我体内更深层的东西。
我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了一下,锁链哗啦作响。
“其实,你应该也已经都知道了,或者说在各种拼凑当中,早已明白。从你还在凡间,还是个懵懂无知的凡人心理咨询师时,朕就注意到你了。”
杨戬的声音如同冰冷的溪流,缓缓淌入我的耳朵,“许仙找你,不是意外,是天庭的安排,也是……一个不错的开始。朕只是稍稍推了一把,让那‘斩情’的考验更‘完美’一些,让你更快地接触到这个世界的真实,更快地……积累仇恨,积累力量。”
我猛地睁大眼睛,不是惊讶,是仇恨!
“很惊讶?”杨戬似乎很满意我的反应,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归墟’是天道遁去的一,是最大的变数。但变数,也需要成长,需要合适的‘土壤’。仇恨、痛苦、失去、挣扎……这些极端的情感与经历,最能催生力量的萌芽,也最能……让一个载体,变得‘坚韧’。”
他的手指离开了我的胸口,负手而立,仿佛在欣赏一件自己精心雕琢了许久的作品。
“你从凡人,到修行者,到神仙,甚至后来融合冥界帝印、共工血晶……直到天君,力量层层叠加,身体被反复淬炼、破坏、重塑……每一次‘成长’,每一次‘绝境逢生’,都让你的‘容器’变得更加坚固,更加……‘适合’。”
他的目光落在我被锁链穿透、伤口狰狞的右臂位置。
“你之前那截右臂,被朕带回此处,与‘归墟之地’的本源进行了初步融合与解析。结果证明,朕的猜想是对的。”杨戬眼中闪过一抹狂热,那是属于研究者的、摒弃了情感的纯粹兴奋,“‘归墟’之力,其本质带有强烈的‘概念’排斥性和‘存在’否定性。普通的神仙之躯,哪怕是帝君之体,直接接触或试图引导,都会迅速被其侵蚀、瓦解,化为虚无。就像虚空吞噬万物一样。”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聚焦在我身上。
“唯有你,李安如。唯有你这个天生的‘归墟载体’,你的身体、你的灵魂,在经历了这一系列‘巧合’的成长与蜕变之后,已经适应了‘归墟’力量的特性。虽然你体内那活跃的‘归墟’本质似乎沉寂了,与虚空的联系也中断了,但你的‘存在’本身,已经打上了‘归墟’的烙印。你就像一根……被特别锻造过的‘管道’,一座天然形成的‘桥梁’。”
他伸手指向刑架下方,那个巨大、漆黑、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坑面——归墟之眼。
“这里,是朕寻找到的、三界之中与‘归墟’概念联系最紧密,或者说,是‘归墟’力量在此界自然渗透、沉积形成的‘节点’。朕耗费无数心力,构筑符文,稳定空间,将其改造成了可以有限度汲取、储存、乃至初步转化‘归墟’之力的场所。但,始终缺少一个关键的……‘中继器’。”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钩子,牢牢钉在我身上。
“一个能够安全地将‘归墟之地’沉淀的、相对‘温和’的归墟之力导出,并按照朕的意志进行初步转化、过滤,最终能被朕吸收利用的……‘中继器’。”
我终于明白了。
彻彻底底地明白了。
为什么杨戬要暗中引导我“成长”。
为什么他夺走我的右臂进行研究。
为什么他一次次击败我、折磨我,却始终不杀我,甚至在我奄奄一息时还要保住我的命。
为什么他要在我身上打下如此复杂、内外结合的禁制。
一切的一切,都不是为了研究“归墟”的奥秘本身——至少不完全是。
他的最终目的,是将我打造成一个完美的、活的“中继器”!
用我这具被“归墟”烙印过的、足够坚韧的躯体和灵魂,作为过滤网和转换器,将他无法直接吸收、危险致命的“归墟”之力,转化成他可以掌控、可以用于实现他野心和“理想”的力量!
我现在的力量,并未消失,只是被他用禁制死死锁住,无法动用。这些力量,连同我这具身体,都成为了维持这个“中继器”稳定和高效的“燃料”与“材料”!
好深的算计!好狠的心肠!好……宏大的蓝图!
从我还是个凡人开始,我的人生,我的痛苦,我的挣扎,我的仇恨,我所珍视和失去的一切……都在他这幅冷酷的蓝图之中,被规划、被利用,最终指向这个唯一的、冰冷的用途!
一股混杂着极致愤怒、荒谬绝伦和深入骨髓寒意的情绪,如同火山般在我冰冷的胸腔里爆发!但我甚至连颤抖都做不到,只能死死地瞪着他,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你……好……毒……”
杨戬对我的控诉毫不在意,反而露出了一丝近乎愉悦的笑容。
“毒?不,李安如,这是‘必要’。为了应对虚空,为了重建三界,为了开创超越一切的新秩序,总需要有人做出‘牺牲’。而你,作为‘归墟’的载体,作为旧时代的‘掘墓人’之一,成为新时代的‘基石’,不是很合适吗?你的身体,你的力量,将在朕的手中,发挥出远比你自己使用更宏大、更‘正确’的价值。”
他不再废话,伸手凌空一抓。
缠绕在我身上的暗红色锁链,以及刑架上那些如同活物般爬满我身体的禁制符文,骤然亮起刺目的光芒!一股无法抗拒的、混合了强大牵引力和冰冷规则束缚的力量,将我从刑架上“扯”了下来!
我如同一个破败的玩偶,瘫软在地,连支撑自己爬起的力气都没有。
杨戬看都没看我一眼,只是对着虚空吩咐道:“带他去‘核心转换阵’。”
那两名始终如同影子般守在门外的玄甲神将,无声无息地走了进来。他们依旧面无表情,动作粗暴地架起我瘫软的身体,拖着我,朝着这“归墟之地”更深处、能量波动更剧烈、也更危险的方向走去。
穿过几条被奇异光芒照亮的狭窄通道,越过几处流淌着诡异能量液体的沟壑,我们来到了这个诡异空间的真正核心。
那是一个位于漆黑坑面正上方的、悬空的巨大平台。平台通体由一种非金非玉、闪烁着暗银色金属光泽的材料构筑而成,表面刻满了比刑架上、比周围柱子上更加复杂、更加精细、仿佛蕴含着宇宙至理的“解析”符文。这些符文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流转、组合、变化,如同有生命一般。
平台的中央,是一个凹陷的、如同王座般的结构,但其形状更像是一个……束缚具,或者说,一个嵌入平台的“接口”。接口周围,连接着数十根粗大的、由纯粹银金色能量构成的“导管”,这些导管的另一端,深深扎入下方那漆黑的归墟之眼中,也连接着周围那些高耸的符文柱和远处的实验装置。
整个平台,散发着一种冰冷、精密、高效到令人窒息的“工具”感。
神将将我拖到平台中央,粗暴地将我塞进了那个“接口”之中。接口的形状竟然与我的身体轮廓大致吻合,当我被放置进去时,接口边缘立刻延伸出无数细密的、如同活体金属般的触须,迅速而精准地贴合、刺入我身体各处关键的穴位、经脉节点,甚至是灵魂与肉体的连接之处!
与此同时,平台上那些流转的符文,仿佛找到了目标,如同潮水般向我涌来,沿着那些金属触须,疯狂地烙印、渗透进我的皮肤、肌肉、骨骼、乃至灵魂深处!
“呃啊啊啊——!!!”
这一次,不再是肉体的剧痛,而是一种源自存在根本的、灵魂层面的撕裂与改造之痛!仿佛有无数冰冷的手术刀,正在将我一点点解剖、拆散,然后按照某个既定的、严苛无比的蓝图,重新组装、焊接!而那些烙印进来的符文,则像是无数道坚固的、带着倒刺的锁链,从最微观的层面,将我牢牢锁死在这个“接口”里,与整个“核心转换阵”,与下方的“归墟之眼”,彻底捆绑在一起!
我的意识在这无法形容的痛苦中剧烈震荡,几乎要彻底崩溃、消散。
但杨戬事先打下的那些禁制,以及我体内被强行锁住的庞大力量,此刻却成了维持我“存在”不被这改造过程彻底撕碎的“锚”和“缓冲”。它们被动地燃烧着,抵抗着那深入灵魂的撕裂感,同时也被那涌入的符文和阵法力量,强行“格式化”,按照阵法的需求,调整着运转的频率和模式。
我能感觉到,自己正在被“固定”在这里,成为这个庞大、诡异、冰冷的能量转换体系中的一个……零件。一个活的、痛苦的、无法脱离的零件。
杨戬走上了平台,站在“接口”旁边,低头俯视着正在被“安装”的我。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怜悯或波动,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和一种即将达成关键步骤的、压抑的兴奋。
“很好……契合度比预想的还要高。”他低声自语,仿佛在欣赏一件精密仪器终于被正确安装,“归墟之眼沉淀的力量……开始导入……”
随着他意念微动,下方那漆黑的坑面,骤然泛起了波澜!一股股粘稠如墨、却又仿佛蕴含着无数破碎星辰和终结概念的暗流,沿着那些扎入其中的银金色能量导管,被缓缓抽取上来,通过导管,注入了平台,注入了连接着我的那些金属触须!
冰冷!
无法形容的冰冷!
那不是温度的寒冷,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和存在概念的、绝对的“虚无”与“否定”之感!仿佛要将我的一切感知、一切记忆、一切“自我”,都拖入那永恒的、什么都没有的黑暗之中!
我残破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成调的嘶吼。眼睛翻白,意识在彻底冻结的边缘挣扎。
但就在这时,我体内那些被禁制锁住、被阵法强行调整的力量,以及我这具被“归墟”烙印过的身体本身,开始产生了作用。
那涌入的、冰冷的、充满否定意味的“归墟之力”,在接触到我的身体和灵魂时,其那种极致的“否定”与“侵蚀”特性,似乎被某种同源的气息“安抚”或“接纳”了。它们依旧冰冷,依旧带着毁灭性,但不再像对待其他物质那样,直接将其“否定”为虚无。
相反,它们开始沿着那些金属触须和烙印的符文,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暴烈的方式,冲刷、渗透我的身体。我的血肉、骨骼、经脉,乃至灵魂,在这冰冷力量的冲刷下,仿佛在被一遍遍“淬炼”、“同化”,变得更加……契合这种力量的流动。
同时,那些被禁制锁住的我自身的力量,则如同被点燃的薪柴,在我体内疯狂燃烧、对抗、中和着那冰冷“归墟之力”带来的绝对虚无感,并在这对抗与中和的过程中,被那冰冷的“归墟之力”粗暴地“碾碎”、“重组”,转化出一种全新的、极其不稳定、却蕴含着恐怖能量的、暗金与银灰交织的奇异流光!
这转化而出的奇异流光,并未在我体内停留,而是立刻被那些烙印的符文和金属触须引导、抽取,沿着另外一些更加粗大、结构更加稳固的“输出导管”,源源不断地涌出我的身体,涌向……站在平台上的杨戬!
杨戬张开双臂,闭上了眼睛。
那暗金与银灰交织的奇异流光,如同温顺的溪流,涌入他的身体。他额间的金色纹路骤然亮起,周身散发出强大的吸力,贪婪地吞噬着这些经过我身体“中转”和“转化”后的力量。
我能看到,他苍白脸上的疲惫之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他周身那原本还有些新旧冲突、略显不稳的帝威,在这股奇异力量的灌注下,开始变得更加凝实、更加浩瀚,并且逐渐染上了一种与那流光同源的、冰冷而充满“解析”意味的特质。
他在变强。
利用我的痛苦,我的身体,我的力量作为燃料和转换器,汲取着“归墟之地”的力量,快速地修复伤势,稳固境界,甚至……朝着更高的层次迈进!
而我,则被固定在这冰冷的“接口”中,承受着无休止的、灵魂与肉体双重层面的撕裂与改造之苦,意识在绝对的冰冷与剧烈的痛苦之间反复沉浮,如同坠入了一个永无止境的、清醒的噩梦。
时间,在这里彻底失去了意义。
只有能量的流动,痛苦的循环,以及杨戬那越来越强、越来越令人心悸的气息,是唯一不变的“真实”。
……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天,也许更久。
当那暗金银灰的奇异流光停止从输出导管涌向杨戬时(似乎是达到了某个吸收上限,或者他需要时间消化),他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比之前更加深邃,瞳孔深处仿佛有无数细密的符文在生灭流转,更深处,则是一片冰冷的、仿佛能解析万物的银灰色泽。他的脸色恢复了红润,气息沉凝如渊,周身帝威煌煌,那新旧力量的冲突感几乎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浑然一体、冰冷而强大的全新气质。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带着“归墟”特质的全新力量,脸上露出了一个满足的、却又带着一丝神经质般亢奋的笑容。
“很好……非常好……”他低声自语,“转化效率比预期高出三成……载体的耐受性和‘过滤’效果也超出预估……果然,朕的设计是正确的……”
他走下平台,来到边缘,俯瞰着下方那依旧漆黑如墨、缓缓波动的“归墟之眼”,眼中闪烁着野心勃勃的光芒。
“有了这股力量,天界那些残留的、细小的虚空缝隙……便不足为虑了。”他转过身,对着一直侍立在平台远处的梅山兄弟等人下令。
“传朕旨意,点齐兵马,随朕出征。目标——天界东南、西北、以及中部残留的虚空侵蚀点。”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丝迫不及待。
“朕要亲自出手,以这‘归墟转化之力’,将这些疥癣之疾,一一抚平!让天庭上下都看看,朕这位新帝,不仅有镇压内乱的手段,更有抵御外侮、守护天界的绝对实力!”
“是!陛下!”梅山兄弟等人轰然应诺,眼中也带着兴奋。他们跟随杨戬已久,自然明白这股新力量意味着什么。
杨戬最后看了一眼被固定在平台“接口”中、如同失去灵魂的破烂人偶般、只有胸口微弱起伏证明还活着的我,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维持阵法运转,定期检查载体状态。若有异动,立刻禀报。”他淡淡吩咐了一句看守此地的神将和研究人员,然后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这个“归墟之地”的核心。
很快,外面传来了兵马调动的喧嚣和空间传送的波动。
杨戬,带着他刚刚获得的全新力量,和他的军队,离开了老巢,去实践他“修复天界”、“展示力量”的计划了。
而我,依旧被死死地固定在冰冷的“接口”中。
承受着无休止的、缓慢却清晰的痛苦。
感受着那冰冷的“归墟之力”和自身被锁力量的对抗与转化。
如同一个被遗忘在庞大机器深处的、注定要燃烧到最后一刻的……“中继器”。
意识,在永恒的折磨与黑暗中,一点点沉沦。
只有一点微弱到几乎熄灭的、名为“不甘”的火星,还在灵魂的最深处,倔强地闪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