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宛宛类卿（2/2）
他站起身，不再蹲着，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声音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嘲弄：
“找不到？没关系。虚空之祸，朕自有办法应对。至于三界……人间与冥界既然因你而‘消失’，那朕，未尝不能……重新建立。”
他微微扬起下巴，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光。
“以朕如今掌控的天界本源，以朕对规则的解析与重构之力，花费些时间，耗费些资源，重新塑造一个新的人间，一个新的冥界……又有何难？秩序可以重建，轮回可以再立。届时，三界依旧完整，朕，依旧是无可争议的共主。”
我听着他这近乎狂妄的构想，看着他那副仿佛在陈述既定事实般的表情，忍不住再次嗤笑出声，笑声牵动伤口，让我疼得龇牙咧嘴，但我还是断断续续地说道：
“重建？新的人间？新的冥界？哈哈……杨戬……没想到啊……你这堂堂清源妙道真君，新任天帝……居然……喜欢玩过家家？”
“过家家”三个字，如同三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了杨戬的耳朵里。
他脸上的肌肉猛地一抽，那强行维持的平静瞬间破碎！眼中陡然爆射出骇人的寒光！
“你——说——什——么？！”他一字一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带着凛冽的杀意。
我毫不畏惧地迎上他暴怒的目光，尽管身体因为恐惧和痛苦而本能地颤抖，但嘴上却丝毫不让：
“我说……你是在玩过家家！”我提高了声音，尽管嘶哑，“你以为……造出几个山头，弄几条河，塞点你造出来的‘人’魂进去，再弄个鬼气森森的地方关点游魂……那就是人间和冥界了？”
我的话语如同毒液，不断喷射。
“杨戬，你知不知道人间是什么？是无数生灵亿万年繁衍生息留下的痕迹！是爱恨情仇交织成的红尘烟火！是许仙寻找白素贞转世的执念！是项羽刘邦死后穿越的不甘！是苏雅在江城等我回家的灯光！是冥界那数十万弟兄喊着‘大帝’冲向天庭的决绝！”
我死死盯着他，眼中燃烧着我自己都未察觉的、源自回忆的痛苦火焰。
“那是经历！是记忆！是无数个体用生命和情感涂抹出的、无法复制的画卷！你造出来的东西，就算山川地理日月星辰跟旧的一模一样，那也是假的！是空的！是没有魂的！”
我喘着粗气，继续用最恶毒的语言刺向他：
“宛宛类卿……呵……你就算弄出个一模一样的‘苏雅’，那也不是我的苏雅！你就算仿造出酆都城，里面关着的也不是我的玄阴、墨鸦！你骗谁呢？你不过是在骗你自己！用你所谓‘重建三界’的宏大理想，来掩盖你实际上只掌控着半个破烂天界、连另外两界去了哪都搞不清楚的无能和失败！你这三界共主，当得可真够寒碜的！”
“闭嘴！！！”
杨戬终于彻底爆发了！
他猛地一步上前，右手快如闪电，狠狠一巴掌抽在我的脸上！
啪！
一声脆响！
我头猛地偏向一边，脸颊瞬间麻木，然后火辣辣地肿起，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嘴里腥甜一片，几颗本就松动的牙齿，彻底脱离了牙床。
“朕的谋划！朕的理想！岂是你这蝼蚁、这叛逆、这毁了旧世界的罪魁祸首所能理解的！”杨戬低吼着，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布满了血丝和一种被彻底激怒后的疯狂。
他不再维持任何风度，就像上次在凌霄宝殿玉帝对我做的那样，但更加暴戾！他抬起脚，狠狠踹在我的腹部、胸口、肋下！
每一脚都势大力沉，带着帝境的力量，尽管他可能收敛了大部分法力以防真的踹死我，但那纯粹的肉体打击，对我这早已残破不堪的身体而言，依旧是毁灭性的！
咔嚓！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我弓起身子，却因为被锁链吊着而无法蜷缩，只能硬生生承受着这狂暴的踢打。剧痛如同海啸，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几乎要将我最后一点意识冲垮。鲜血不断从口鼻中涌出，滴落在下方的黑暗坑面上，悄无声息。
杨戬一边踢打，一边低吼着，仿佛在发泄着积压已久的怒火，又像是在用暴力反驳我那些刺耳的话语。
“你知道什么？！虚空迫在眉睫！旧秩序腐朽不堪！唯有破而后立！唯有掌控终极的力量！朕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三界永存！为了超越这该死的轮回和终末！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你只是个被仇恨蒙蔽了眼睛、只知道破坏的疯子！”
我说不出话，只是不断的冷笑。
“新的三界，熙来攘往，也会有新的万物，产生新的故事！”
“新.....新的故事.....咳咳.....就算是.....新故事.....咳咳......那也跟你没关系！”
......
踢打持续了不知道多久。
直到我几乎感觉不到疼痛，意识在黑暗的边缘反复徘徊，只剩下身体本能的、微弱的抽搐时，杨戬才终于停了下来。
他喘着粗气，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帝袍也有些凌乱。他看着我如同烂泥般挂在刑架上、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的模样，眼中的疯狂逐渐褪去，重新被那种冰冷的平静覆盖，只是那平静之下，依旧翻涌着未散的怒意。
他不再试图与我进行那些无谓的、只会让他失控的争辩。
他伸出手，一把攥住我散乱、沾满血污的头发，将我的头硬生生提了起来，迫使我对上他那双冰冷深邃、此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的眼睛。
“最后一个问题。”他盯着我涣散的瞳孔，声音恢复了平稳，却更加令人心悸。
“在你杀入凌霄殿之前……或者之后……”
“有没有，看到太上老君？”
我努力聚焦视线，看着他，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微弱的气音：“没……有……”
杨戬的眼神骤然变得更加锐利，攥着我头发的手也更用力了几分。
“朕再问你一次，李安如。”他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不容撒谎的压迫，“你到底，有没有看到太上老君？哪怕……只是一眼？或者，感觉到他的气息？”
我艰难地摇了摇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真……的……没有……”我断断续续地说，“从……灵山回来……到……打入天庭……直到……被你擒住……都没……见过他……”
杨戬松开了我的头发，我的头再次无力地垂下。
他直起身，站在刑架前，沉默了很久。目光没有看我，而是投向了这个“归墟之地”那扭曲蠕动的穹顶，仿佛要穿透空间，看向那不知何处的兜率宫。
“太上老君……”他喃喃自语，眉头紧锁，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名为“困惑”和“不安”的神色。
“他像是……彻底消失了一样。”杨戬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我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整个天界，朕掌控权柄之后，神识扫过每一个角落，甚至回溯了部分天庭核心区的时光碎片……都找不到他。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他转过头，再次看向我，眼神复杂。
“兜率宫……也垮了。不是被战斗波及，而是……仿佛在某个瞬间，失去了所有支撑其存在的‘根源’，从最基础的规则层面……自行崩塌、消散了。垮得……莫名其妙。”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他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觉的……忌惮？
“李安如，你说……他这是躲起来了？还是……死了？”
他这个问题，似乎并不指望我能回答。
更像是在这寂静、诡异、只有我们两人的牢笼里，一次无意识的流露。
流露他对那位超然物外、身份特殊、甚至点化过我、揭示过部分真相的太上老君，其突然“失踪”的深深不解与隐隐不安。
这不安，甚至可能超过了他对人间冥界“消失”的恼火。
因为老君的“消失”，更加不可理解，更加……触及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