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弑君（1/2）
杨戬单膝跪地，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捂着胸口，指缝间不断有鲜血渗出，滴落在冰冷破碎的黑玉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他低着头，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带出更多的血沫，战袍前襟早已被染成暗红。
额间那道曾经光芒流转、此刻却黯淡无光甚至渗着血痕的金色纹路，紧紧地闭合着，如同从未睁开过。他周身那股奇异的“解析”与“虚无”气息，此刻已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只剩下一种重伤后的虚浮和紊乱。
他试图站起来，手臂颤抖得厉害，试了两次，都没能成功，反而牵动了伤势，又是一口鲜血喷出。他抬起头，看向我的方向，那双曾经充满算计、冷漠和贪婪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眼神中除了极致的痛苦和虚弱，还有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暴怒！
他死死地盯着我，或者说，盯着禁锢我的那片即将崩溃的灰色光域。他能感觉到，刚才导致他“解析重构领域”崩溃的那一丝细微到极致的干扰，那种带着“归墟”气息的、对“禁锢”概念的本能排斥，正是来自于我！
一个被他“定渊”手诀彻底禁锢、本该如同砧板鱼肉般任他宰割的濒死之人！
“你……怎么可能……”杨戬的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破旧的风箱，充满了惊疑和被打乱计划的狂怒。他无法理解，在他和玉帝那种级别的规则对撞中，我这个几乎失去所有力量、被绝对禁锢的载体，是如何做到那一丝微妙干扰的。
另一边，玉帝的状况同样糟糕透顶。他背靠着半截倒塌的蟠龙柱，身体微微佝偻着，原本威严俊朗的脸庞此刻灰败得如同死人，嘴角不断溢出金色的血液，滴落在他那件已经破烂不堪、沾满血污的帝袍上。他的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只有一双眼睛，虽然黯淡，却依旧死死地、带着刻骨恨意和一丝绝望后的疯狂，轮流扫视着我和杨戬。
他强行催动精血、透支天庭核心本源发动的最后一击，虽然最终因为我的干扰而“击溃”了杨戬的领域，并重创了对方，但也彻底耗尽了他最后的力量，甚至可能动摇了他的根本道基。他现在，恐怕连维持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更别说再次发动攻击。
凌霄宝殿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只有三人粗重、艰难、带着血腥味的喘息声，在这空旷残破的空间里，微弱地回荡着。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息都充满了变数和危险。
我闭上了眼睛，不是放弃，而是将所有残存的、涣散的意识，如同收网般，拼命地、一点一点地收拢，压榨。不去管身体的剧痛，不去管生机的流逝，甚至暂时不去想苏雅、猴哥他们……我将所有的精神，所有的意志，所有的恨意与不甘，都聚焦于一点——那沉寂在灵魂最深处、刚刚跳动了一下的“归墟”本质！
唤醒它！
不需要多强大的力量，不需要多清晰的指令。
只需要……让它“动”起来！
让它再次……对施加在我身上的“禁锢”，发出本能的……“否定”！
很困难。我的灵魂像是被撕裂了无数次，又像是被冻僵了万载，调动这最后的一丝联系，比拖动一座山还要沉重，还要痛苦。
但我没有选择。
我必须动！
哪怕只是动一根手指，哪怕只是让这该死的禁锢光域彻底碎掉！
就在我集中全部精神，试图再次勾动那丝冰冷虚无的本质时——
“嗬……嗬嗬……”一阵低沉、嘶哑、带着痰音和疯狂意味的笑声，从杨戬那边传来。
我猛地睁开眼。
只见杨戬不知何时，竟然用那柄一直未曾出鞘、此刻被他当做拐杖拄着的三尖两刃刀的刀柄，支撑着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站得很不稳，身体如同风中残烛般左右摇晃，脸色惨白如纸，嘴角还在不断溢血，但他确实站起来了。他低着头，肩膀因为压抑的笑声而微微耸动，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充满了神经质般的癫狂和一种……扭曲的兴奋。
“哈……哈哈……哈哈哈哈！”杨戬仰起头，任由鲜血从嘴角滑落，染红了他精致的下巴和脖颈。他笑得浑身颤抖，几乎要再次摔倒，但他用刀柄死死撑住了。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他一边笑，一边用那双布满血丝、却闪烁着病态亮光的眼睛看向我，“李安如……我的好‘钥匙’……你总能给我惊喜……总能在我以为一切尽在掌控的时候……给我来这么一下……”
他猛地止住笑声，但因为动作太大，牵动内伤，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弯下了腰。好半天，他才喘息着直起身，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眼神变得异常冰冷而专注，死死盯着我。
“归墟载体……概念层面的否定……哪怕只是本能的一丝躁动……就能在最关键的时刻……搅乱我的计算……干扰我的领域……”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分析，又像是在赞叹，“不愧是‘遁去的一’……不愧是天道最大的变数……这种不讲道理的‘可能性’……这种对既定规则的‘叛逆’……正是我最需要……也最想掌控的东西啊！”
他的语气越来越狂热，眼神中的贪婪和占有欲，甚至比他全盛时期更加赤裸、更加不加掩饰！重伤和反噬，似乎非但没有磨灭他的野心，反而让他对“归墟”力量的渴望变得更加极端和偏执！
“不过……”他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个冰冷而诡异的弧度，“现在的你……也就只剩下这点本能的反抗了吧？”
他拄着三尖两刃刀，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却又无比坚定地，开始朝着我这边走来。每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但他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你的身体，已经烂透了。你的力量，早已耗尽。你刚刚那一下干扰，恐怕也耗光了你灵魂最后一点引动‘那个东西’的力气。”
杨戬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我耳中，如同恶魔的低语，“你现在，连动一下眼皮都费劲吧？还想挣脱我的‘定渊’？还想……像刚才那样，给我捣乱？”
他越走越近，已经进入了之前两人对轰造成的能量乱流区域，残存的混乱能量冲击着他重伤的身体，让他身形更加摇晃，但他浑然不觉，目光如同钉子般钉在我身上。
“放弃吧，李安如。”他在距离我大约十步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对于现在的他和我来说，都像是天堑，但他站在那里，就是一种无形的压迫。“你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算计，到现在，都已经没有意义了。你看看这里……”
他用三尖两刃刀，随意地指了指周围狼藉一片的战场，又指了指远处靠在断柱上、气息奄奄的玉帝。
“天庭的最高统治者，你的仇人之一，已经是个废人了。而我……”他咧开嘴，露出被鲜血染红的牙齿，“虽然也伤得不轻，但至少……我还站着。我还掌握着对你的‘禁锢’。我还能……走过去，把你重新抓在手里。”
他的话语，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我刚刚升腾起的那一丝希望。
他说得对。
我刚才那一下干扰，几乎耗尽了灵魂最后一点与“归墟”本质产生联系的力量。现在，无论我如何集中精神，如何压榨意志，灵魂深处那片冰冷虚无的区域，都如同死寂的深潭，再无半点涟漪。
身体更是糟糕透顶，全靠一口气和残存的、微弱到极点的生机吊着。
而杨戬，他虽然重伤，但他确实还能动，他对我这个“猎物”的掌控力，虽然在减弱，但依然存在。
他想走过来，重新加固对我的控制，甚至……现在就对我做些什么。
我能感觉到，笼罩我的灰色光域，虽然布满裂痕，虽然明灭不定，但在杨戬重新集中注意力后，其崩溃的速度明显减缓了，甚至有种要重新稳固的趋势！
不行！
不能让他得逞！
就算死，也不能再落到他手里！不能让他再有机会研究我，利用我！
一股决绝的、混合着最后疯狂的血气，猛地冲上我的头顶！
既然灵魂深处的那点联系无法再唤醒，既然身体已经残破到无法做出有效攻击……
那就……
我猛地睁大眼睛，用尽全身残存的、最后一点控制肌肉的力量，不是去挣扎，不是去攻击，而是——
狠狠地，咬向了自己的舌头！
不是自杀。
而是要用这种极致的、自残般的剧痛，用鲜血和生命最后迸发的力量，去冲击，去震动我那已经麻木僵硬的灵魂和身体！去尝试……最后刺激一下那死寂的“归墟”本质！
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唔——！”剧痛传来，口腔瞬间被铁锈般的腥甜充满！我能感觉到舌头被自己咬破，甚至可能咬下了一小块！尖锐的疼痛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让已经麻木的神经都为之痉挛！
与此同时，我残破的身体，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源自内部的激烈动作，竟然真的产生了极其细微的、不受控制的颤抖！
而这颤抖，似乎真的……引动了什么！
不是灵魂深处的“归墟”本质。
而是……我胸口那个暗灰色的、如同丑陋补丁般的伤口！
那里面，残留着之前玉帝“裁天指”的裁决之力，残留着我自身血肉被归墟之力侵蚀后的诡异物质，残留着之前战斗冲刷进去的各种混乱能量和规则碎片……
此刻，因为我这自残般的剧烈动作和生命最后气息的疯狂波动，这个“补丁”的内部，那些混乱、冲突、彼此湮灭又彼此依存的力量平衡，似乎被打破了！
暗灰色的“补丁”表面，猛地鼓起一个不规则的凸起！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中钻出来！
一股极其微弱、却混杂着裁决、死寂、凶煞、冰冷等多种矛盾气息的混乱波动，从那个凸起处泄露出来！
这股波动本身没有任何攻击性，甚至微弱得可怜。
但它出现的时机，位置，以及其混乱诡异的特性，却让正一步步向我逼近、全神贯注防备着我可能“归墟”反扑的杨戬，动作猛地一顿！
他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额间那道黯淡的金色纹路甚至下意识地跳动了一下，似乎想再次睁开天眼进行分析！他误以为这是我最后的、某种未知的、与“归墟”相关的反扑前兆！
就是这一顿！
这一瞬间的警惕和迟疑！
对于此刻重伤濒死、全凭一口气和意志支撑的我来说，就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我的目光，越过了杨戬，投向了他身后远处，那个靠在断柱上、眼神涣散、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的玉帝！
我用尽全身力气，将口中混合着鲜血和碎肉的污物，朝着玉帝的方向，猛地啐了出去！同时，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破碎嘶哑、却蕴含着无尽怨毒和最后挑衅的嚎叫：
“玉帝……老儿……你看……他要……得手了……你的……天庭……你的……帝印……都要……归他了……你他妈……就这么……看着？！”
这一口血沫，自然喷不到那么远。
这一声嚎叫，也微弱得可怜。
但它的意思，却像是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捅进了玉帝那已经濒临崩溃、却依旧死死坚守着最后一点帝王尊严和执念的心口！
玉帝那涣散的眼神，猛地凝聚了一瞬！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先是看到了正警惕地盯着我胸口异状、暂时停下脚步的杨戬的背影，然后又看向了我，看到了我脸上那混合着痛苦、疯狂和恶毒嘲讽的表情。
他懂了。
我是在提醒他，也是在刺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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