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杨戬至（2/2）
玉帝沉默了足足三息。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压抑着的怒火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绝无可能。”
杨戬挑眉：“哪一个不可能？”
“两个都不可能！”玉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上了久居上位的震怒与威压，“李安如身负‘归墟’，乃天道变数，更是掀起三界动乱、导致天庭元气大伤的罪魁祸首！朕必须将他镇压，以儆效尤，以正天纲！岂能交予你这叛逆之手？！”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刺向杨戬：“至于天庭正统……杨戬，你真当朕不知道你在暗中研究什么？虚空？归墟？你想走的路，比西天更加危险，更加不可控！朕若将李安如交给你，无异于助纣为虐，将来这天界，恐怕连轮回重生的机会都不会有，只会彻底化为你所追求的、冷冰冰的‘新秩序’的试验场！朕岂能坐视？！”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咳嗽的冲动，继续道：“而让朕亲手将天庭交给你这逆臣贼子？更是痴心妄想！朕乃天道亲封、统御三界之共主，只要朕还有一口气在，这天庭，就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杨戬静静听完玉帝的斥责，脸上没有丝毫怒意，反而露出一丝淡淡的、带着讥诮的笑意。
“舅舅，何必把话说得如此冠冕堂皇？”他摇了摇头，“李安如是不是罪魁祸首，你我都心知肚明。至于天庭元气大伤……”他目光扫过四周的废墟，意有所指，“恐怕，舅舅您自身，才是如今最大的‘损伤’吧？”
玉帝脸色一沉。
杨戬不给他反驳的机会，继续道：“至于我研究什么，走什么路……舅舅，时代变了。旧的天道秩序已然腐朽，虚空威胁迫在眉睫。天庭的这套，应付不了未来的劫难。我需要‘归墟’的力量，需要李安如这个载体，来寻找一条真正能够超脱、甚至掌控‘终末’的新路。这条路或许危险，但总好过坐以待毙，或者像您和佛祖一样，试图用旧瓶装新酒，结果却是玩火自焚，灵山湮灭。”
他向前踏出一步，虽然只是一小步，但带来的压迫感却陡然增强。
“舅舅，把李安如给我，把天庭正统给我。由我来整合残存的力量，应对虚空。您……可以退居幕后，安心养伤，或者，去追求您一直想要的……清静无为。如何？”
这已经不是商量，而是近乎最后通牒的逼迫和劝退。
玉帝怒极反笑：“哈哈……好，好一个‘退居幕后’！杨戬，你的野心，真是比朕想象的还要大！你以为，凭你清源天境那点家底，凭你研究出的那点似是而非的东西，就能让朕低头？就能让这传承万古的天庭易主？”
他猛地将半悬在他身侧的我，又往身前拉近了几分，几乎成了他的一道肉盾。同时，他另一只手微微抬起，掌心有危险的金光开始凝聚，虽然不如全盛时耀眼，却依旧锁定了杨戬。
“杨戬，朕现在命令你，立刻退出凌霄殿，返回你的清源天境！朕可以当作今日之事从未发生，前线战事也可暂缓！否则……”
他声音转厉，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朕现在就当着你的面，将这李安如彻底毁去！让你所有的算计，这么久以来的付出，全部付诸东流！你就算得到天庭，一个没有‘归墟载体’的空壳，对你而言，又有何用？！”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用毁掉我，来逼迫杨戬退让。
大殿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玉帝和杨戬之间，无形的气机开始激烈碰撞，空气中弥漫开令人窒息的压力。
杨戬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沉静。他并没有被玉帝的威胁吓退，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那眼神中的探究和渴望依旧浓烈，但多了一丝思考。
他似乎在评估，玉帝是否真的敢、真的能在他面前瞬间毁掉我。也在评估，如果我被毁，他是否还有其他的替代方案或退路。
几息之后，杨戬忽然看向我，开口问道，语气竟带着几分随意，仿佛不是在询问一个生死攸关的俘虏，而是在问一个旁观者的意见：
“李安如，你怎么想？”
我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杨戬这是在将皮球踢给我，也是在试探我的状态和态度。
我肿胀的眼皮费力地抬了抬，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向杨戬那张俊美却冰冷的脸，又用余光瞥了一眼身后玉帝阴沉的面容。
然后，我扯动破裂的嘴唇，用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却足够让两人都听明白的声音，慢慢说道：
“我……怎么想？”
我顿了顿，积攒了一点力气，继续说道：
“我啊……就想看着……你们两个……狗咬狗……大打一架……”
“谁死……都行……”
“最好……两个……都死……”
“那样……我的仇……就算……报了……”
我说得很慢，很艰难，但话语里的恶毒和恨意，却丝毫不加掩饰。
杨戬听完，先是一愣，随即竟“哈”地笑出了声，不是冷笑，而是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一种神经质的兴奋。
“好！说得好！”杨戬抚掌，眼中精光闪烁，“不愧是能掀翻西天、兵临凌霄的幽冥大帝，临死了，还想着看戏，还想着报仇。这份心性，倒是合我胃口。”
他笑完，脸色又迅速恢复了平静，看向玉帝，摊了摊手：“舅舅，你看，连‘货物’自己都这么说了。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玉帝控制着我的那股无形力量，以及玉帝掌心若隐若现的金光。
“他现在在你手里。我若贸然动手，舅舅你万一急了，手一抖，把他给捏死了……那我这抵御虚空、再造三界的梦想，可就真的破灭了。不瞒舅舅说，我研究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有了点头绪，就差这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了……可不能在这里，功亏一篑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竟然再次抬脚，朝着我和玉帝所在的位置，缓缓走了过来！
步伐不快，甚至有些悠闲，但每一步落下，都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逼迫着玉帝做出反应。
玉帝擒着我的那股力量骤然收紧，勒得我几乎喘不过气，胸口的暗灰色“补丁”都微微凹陷下去。他另一只手中的金光也瞬间明亮了几分，对准了杨戬，厉声道：“站住！杨戬，你再敢上前一步，朕立刻杀了他！”
杨戬恍若未闻，依旧不紧不慢地走着，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舅舅，别那么紧张。我只是想……走近点看看。看看我这朝思暮想的‘钥匙’，到底伤成了什么样。看看我英明神武的舅舅，为了拿下他，又付出了多少代价……”
他的话语如同毒蛇，一点点侵蚀着玉帝的心理防线。
玉帝脸色铁青，擒着我，开始缓步后退，试图与杨戬保持距离。但他的后退，反而更显得底气不足。
两人一进一退，在这残破的平台上，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对峙圈。
我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杨戬。我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其实大部分依旧在我身上。他的眼神看似随意扫视，但每一次掠过我的身体时，都带着一种极其专注的、仿佛在检查精密仪器般的审视。
突然，我注意到，他的目光，似乎在我腰间某个位置，极其短暂地、有意识地停顿了那么一瞬。
非常快，快到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我的精神在极致的痛苦和紧张下被绷紧到了极限，对任何细微的异常都异常敏感。
腰间？
我的腰间有什么？除了破烂的血衣，就是……之前被玉帝“裁天指”洞穿身体时，那股裁决之力侵入体内肆虐，我当时感觉腰部一阵剧烈的酸麻和规则层面的滞涩，仿佛某个运转力量的节点被暂时“裁定”失效了……难道……
我心中猛地一震！
玉帝的弱点？或者说是他此刻因为受伤和力量消耗，在身体规则层面出现的、不易察觉的破绽？就在腰间？！
杨戬看出来了？他在暗示我？！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我的脑海。
可能吗？杨戬为什么要暗示我？他巴不得我立刻死掉或者被他控制，怎么会帮我指出玉帝的破绽？
除非……他想借我的手，制造混乱！制造一个让他可以瞬间出手、同时控制住我和重创或牵制玉帝的机会！
他想当渔翁！
风险极大！但……这似乎是我现在唯一可能摆脱玉帝控制、甚至搅乱局面的机会！
玉帝还在后退，注意力大部分集中在步步紧逼的杨戬身上，对我这个“奄奄一息”的俘虏的警惕，降到了最低。
就是现在！
我残破身体里，不知道从哪里，也许是灵魂最后燃烧的余烬，也许是那沉寂的“归墟”残留的一丝本能躁动，猛地榨出了一丝微弱到极致、却足够完成一个简单动作的力量！
我的左臂，虽然骨折剧痛，但手指还能动！
就在玉帝擒着我的力量因为后退而出现一丝微不足道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松懈的刹那！
我用尽那榨出的最后力量，凝聚在左手食指和中指，并指如锥，朝着玉帝侧后方、我根据之前感觉和杨戬眼神暗示所判断的、他腰间可能存在的规则破绽节点，狠狠一戳！
没有光华，没有声势。
噗！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闷响。
我的指尖，触碰到了玉帝腰间帝袍之下、那仿佛蕴含着无穷规则之力的躯体。
玉帝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脸上瞬间浮现出难以置信的惊愕，以及一丝被蝼蚁咬中要害的剧痛和暴怒！他腰间那一片区域的仙光，出现了极其短暂但清晰的紊乱和黯淡！擒住我的那股无形力量，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来自规则层面的干扰和刺痛，出现了瞬间的、真正的松动！
就是这一瞬间！
我残破的身体，凭借着最后的本能和对死亡的抗拒，猛地向后一挣！
嗤啦——
破烂的衣襟被扯裂。
我竟然真的，从那股无形力量的束缚中，短暂地挣脱了出来！虽然只是脱离了他手掌直接控制的区域，依旧被残余的力量场影响着，动作迟缓如同深陷泥沼，但毕竟……脱离了！
玉帝又惊又怒，反应极快，腰间紊乱的仙光迅速稳定，他猛地回身，不再管杨戬，左手金光暴涨，化作一只巨大的金色手掌，就要朝我抓来！他要在我彻底逃脱或做出下一步动作之前，重新将我控制，甚至直接捏碎！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一直看似悠闲逼近、实则全身紧绷等待时机的杨戬，在我挣脱束缚、玉帝回身的电光石火之间，动了！
他没有攻击玉帝，也没有直接抓向我。
而是双手闪电般在胸前结了一个极其古老、繁复、透着冰冷禁锢意味的手诀，口中低喝出一个古朴的音节：
“定渊！”
一道灰蒙蒙的、仿佛能凝固时光、镇压万物的光华，从他手诀中迸发而出，不是射向玉帝，也不是射向我，而是射向了我脚下那片破碎的地面！
光华及地，瞬间扩散，化作一个方圆数丈的、流转着奇异符文的灰色光域，将我笼罩其中！
我刚刚脱离玉帝控制、还没能迈出一步的身体，被这灰色光域笼罩的瞬间，就像是被无数道看不见的、坚韧无比的枷锁层层捆缚，从脚底到头顶，每一个关节，每一寸肌肉，甚至体内残存法力的流动，都被强行“定”住！
不是玉帝那种基于规则的“定义”静止，而是一种更偏向于物质和能量层面的、绝对的“禁锢”与“镇压”！就像被瞬间浇铸进了万载玄铁之中，连眼珠都无法转动分毫！
我被死死地定在了原地，保持着半挣脱的扭曲姿势，动弹不得！
而几乎在我被定住的同一时间，杨戬的身影，已经从原地消失！
下一瞬，他已出现在玉帝那抓向我的金色巨掌前方！
他面色冷峻，额间那道金色纹路骤然亮起，竖立的“天眼”虽未完全睁开，却已投射出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银色光束，笔直地轰在了那只金色巨掌的掌心！
同时，他右手并指如刀，指尖缠绕着细密的空间裂纹，带着撕裂一切的锋锐，悄无声息地，刺向了玉帝因为腰间受我干扰、又急于抓我而略显滞涩、空门微露的胸膛！
攻敌之必救，行险一击！
真正的混战与抢夺，在这一刻，轰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