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杨戬至(1/2)
我看着玉帝那张因震怒和惊疑而微微扭曲的脸,看着他悬停在我头顶、金光吞吐不定却迟迟没有拍下的手掌,喉咙里嗬嗬地响了几声,想笑,却只喷出几口带着内脏碎片的血沫。但我脸上的表情,一定将那份恶毒的快意和嘲讽传递得清清楚楚。
玉帝的眼神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那里面翻涌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将我刺穿。但他最终还是猛地收回了手掌,连同那炽烈的帝炎也一并熄灭。
不是心软,是权衡后的妥协。
他不能现在杀我。至少,不能在杨戬的神念已经锁定这里、并且很可能正在急速赶来的情况下,冒着可能被我临死反扑(哪怕只有一丝可能)或者被杨戬窥见致命破绽的风险,立刻将我形神俱灭。
我对他而言,从一个必须清除的叛逆和麻烦,暂时变成了一个烫手的筹码,一个可能引来更大豺狼的诱饵,但同时,也可能是一个用来牵制、谈判甚至祸水东引的工具。
他需要时间,需要判断杨戬的确切意图和状态,也需要平复自己体内被我之前那近乎同归于尽打法造成的伤势和规则反噬。
“咳……咳咳……”我瘫在断柱下的粉尘碎石里,一边咳血,一边看着他阴沉变幻的脸色,嘶哑着开口,声音微弱,却字字戳心:“怎么……不下手了?堂堂玉皇大帝……也有……怕的时候?”
玉帝猛地转头,目光如冰锥般刺向我。他没有说话,但周身那压抑的怒火和帝威,让四周本就破碎不堪的空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一步跨到我面前,居高临下,然后——不是用法术,不是用神通,而是像凡间市井斗殴般,伸出那只戴着白玉扳指、修长而有力的右手,一把攥住了我胸前早已破烂不堪、浸满血污的衣襟!
“朕会让你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然后手臂发力,将我如同破布口袋般,硬生生从地上提了起来!
我残破的身体悬在半空,仅存的左臂无力地垂着,右臂更是只剩一截惨白的臂骨晃荡。胸口衣襟被攥紧,勒得那暗灰色的“补丁”一阵蠕动,带来难以言喻的钝痛和冰冷麻木感。双脚离地,全身重量都挂在玉帝那只手上,骨头仿佛都要被捏碎。
紧接着,玉帝左手握拳,没有附着任何华丽的仙光,只是最纯粹的、凝聚了恐怖肉身力量的一拳,狠狠砸在我的腹部!
“呃——!”
我弓起身子,眼球暴突,一口混杂着暗灰色絮状物的鲜血狂喷而出,大部分溅在了玉帝华贵的帝袍前襟上,留下刺目的污痕。腹部传来的剧痛排山倒海,感觉五脏六腑都被这一拳打得移位、碎裂。这痛苦如此真实,如此剧烈,反而冲淡了那种灵魂被掏空的冰冷虚无感,让我清醒地意识到自己还“活着”,还在承受着折磨。
“这一拳,是为勾陈!”玉帝的声音冰冷刺骨,左手收回,右手依旧攥着我,然后抬起左膝,狠狠顶在我的肋下!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
“这一下,是为陨落的仙官神将!”
他松手,我如同烂泥般向下坠落,但在落地之前,他右手化拳,手背带着一股崩山裂石的蛮横力道,狠狠抽在我的脸颊上!
啪!
我被打得凌空旋转了半圈,重重摔在几丈外的地上,半边脸瞬间麻木,然后火辣辣地肿起,牙齿松动了不知几颗,嘴里全是铁锈般的血腥味。
“这一下,是为你这孽障胆敢玷污凌霄圣殿!”
他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我的心脏上。他俯身,再次揪住我的头发,将我的头提起,迫使我对上他冰冷燃烧着怒火的双眼。
“李安如,你以为引来杨戬,就能让朕投鼠忌器?就能有一线生机?”
他凑近,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刻骨的寒意,“错了。你只会死得更惨,更毫无价值。在朕眼里,你现在不过是一件待价而沽的残次品,一块可以用来试探、交易甚至丢弃的破烂!杨戬若识相退去便罢,若他真敢踏入凌霄殿,妄想染指……”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
“朕会让你亲眼看着,他是如何被朕亲手镇压,而你,则会成为朕重振威严、稳固帝座的第一块垫脚石!你会看到,你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挣扎,最终都只是为朕做嫁衣!”
他说完,似乎觉得这样的“解释”有失身份,不再多言,而是再次挥拳,这一次,雨点般的打击落在我身上各处——肩膀、胸口、后背、腿骨……
没有动用帝境法则,没有使用神通法力,就是最原始、最粗暴的肉体殴打。拳拳到肉,沉闷的撞击声和骨骼碎裂声在空旷死寂的大殿里不断回响。
痛苦,如同潮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我蜷缩在地上,无法抵抗,只能被动承受。每一拳落下,都让我眼前发黑,意识模糊。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肋骨断了好几根,左臂可能也骨折了,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
但很奇怪,在这极致的肉体痛苦中,我的神志反而越来越清醒。或者说,是一种冰冷的、抽离般的清醒。
玉帝的话,和他此刻的行为,恰恰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安和……恐惧。
他怕了。
他怕杨戬真的不顾一切闯进来。
他怕自己重伤的状态被杨戬看穿。
他怕自己费尽心力维持的天庭最后威严,在今天彻底崩塌。
所以他需要用这种近乎羞辱性的、展示绝对力量和控制力的方式来折磨我,来发泄怒火,来给自己鼓气,或许,也是做给可能正在窥探这里的杨戬看——看,朕依旧能掌控局面,朕依旧能随意揉捏这个所谓的“变数”。
他不敢立刻杀我,因为他需要我这个“筹码”。
这顿暴打,既是惩罚,也是他内心焦灼和不确定的外在表现。
我吐掉嘴里的一口碎牙和血沫,在又一次拳影落下的间隙,艰难地抬起肿胀的眼皮,看向玉帝因为愤怒和用力而微微泛红、却依旧竭力维持威严的脸。
然后,我用尽力气,扯动肿胀流血的嘴角,再次,对他露出了一个笑容。
尽管这个笑容可能因为脸颊变形而显得极其怪异丑陋,但其中的嘲讽意味,我相信他看得懂。
你看,你急了。
你越是这样打我,越是证明你心虚,证明你害怕杨戬的到来。
你打我越狠,等杨戬来了,他看到我这副惨状,或许……会更兴奋?毕竟,一个被天帝亲手打成这样的“归墟载体”,研究价值是不是更大了?
玉帝显然捕捉到了我眼神和笑容里的意味,他挥拳的动作猛地一顿,悬在半空,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节发白。他死死盯着我,胸膛微微起伏,眼中杀意与理智疯狂交锋。
最终,理智,或者说,对杨戬的忌惮还是占据了上风。他缓缓收回了拳头,直起身,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激荡的气血和情绪。他不再看我,而是将目光投向凌霄宝殿那紧闭的、厚重无比的巨大殿门方向,眼神深邃,仿佛在感知着什么,计算着什么。
他不再殴打我,但也没放开对我的控制。一股无形的力量将我笼罩,不是禁锢,更像是一种标记和牵引,让我无法脱离他周身一定范围,也让我无法恢复哪怕一丝一毫的行动力。我就这么像一滩烂泥般瘫在冰冷破碎的地面上,只能微微转动眼珠,看着玉帝的背影,以及那仿佛隔绝了另一个世界的殿门。
时间,在这死寂而紧绷的等待中,一点点流逝。
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
我体内的剧痛在持续,生机在缓慢而坚定地流失。胸口的暗灰色“补丁”似乎也因为失去了归墟之力的活跃支撑,而变得有些黯淡,蠕动也变得极其缓慢。我清楚地知道,我可能撑不了多久了。就算玉帝和杨戬都不杀我,我这具身体,恐怕也到了崩溃的边缘。
但我不想死在这里。
至少,不能死得这么憋屈,死得这么……毫无波澜。
我的目光,也投向了那扇殿门。
杨戬……你会来吗?
你听到我的“邀请”了吗?
你抵得住“归墟载体”和“重伤天帝”这两份大礼的诱惑吗?
就在我意识又开始有些涣散的时候——
轰!!!
一声并不剧烈、却仿佛直接撼动了凌霄宝殿根本结构的闷响,从殿门处传来!
不是暴力破门。
更像是某种极高权限的“通行”,或者是对此地空间规则的“同频共振”,强行挤开了殿门与外界之间那层层叠叠的禁制与屏障。
那两扇仿佛由法则凝聚而成的厚重殿门,无声无息地,向内推开了一道缝隙。
一道并不宽阔,却足以让一人通行的缝隙。
没有天光涌入,因为外界的天界,在我和玉帝之前的大战中,早已是能量乱流肆虐、规则紊乱的混沌状态。只有一片扭曲的、灰蒙蒙的光影,透过门缝,投射进昏暗的大殿,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模糊的光痕。
一道身影,就站在那道光痕的起始处,站在门缝之外。
他没有立刻踏入。
而是微微停顿了片刻,似乎是在适应殿内昏暗的光线,又像是在用神念快速扫过这片狼藉不堪、能量残留暴戾的战场,评估着一切。
然后,他才一步,跨过了门槛。
身影彻底进入大殿,身后的殿门在他进入的瞬间,似乎微微震颤了一下,想要闭合,却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撑住,维持着那道缝隙。
来人身量很高,几乎与玉帝相仿,穿着一身玄青色的劲装战袍,外罩一件暗银色的软甲,腰间束着玉带,脚踏云纹战靴。没有戴冠,黑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他的面容极为俊朗,甚至带着几分冷冽的精致,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额头正中,一道竖着的金色纹路微微闪烁着光芒,那是天眼未开时的状态。
杨戬。
他的样子看起来有些风尘仆仆,玄青战袍的下摆和肩甲处,能看到细微的能量灼烧痕迹和未曾完全消散的血气——我能感受到,那血气,是我的!他的软甲上也有几处不明显的划痕。呼吸虽平稳,但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以及……被强行压下的、某种炽热到极点的兴奋。
他来得很快。比预想的还要快。
显然,我那一声咆哮,不仅是对他个人的“邀请”,更是向整个天界宣告了“凌霄宝殿生变,玉帝可能重伤”的消息。天庭在破碎原野前线与他对峙的大军,在听到这消息后,必然军心动摇,甚至可能已开始骚动、后撤,试图回援天庭核心。杨戬肯定是当机立断,要么强行突破了防线,要么是抓住了对方军心不稳的契机,用最快的速度从归墟之地的老巢,直奔此处。
他赌的就是这个时间差,赌玉帝真的伤得不轻,赌自己能抢在天庭主力回援之前,赶到凌霄殿,摘取最大的“果实”。
杨戬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尺子,迅速扫过满地狼藉——崩塌的蟠龙柱,碎裂凹陷的平台,那一片片被“虚无”擦除后留下的绝对黑暗区域,还有空气中尚未完全平息的、混杂着帝威、幽冥死气、凶煞战意以及一丝令人心悸的“否定”概念残留的能量乱流。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我的身上。
当看到我瘫在地上、双臂残破、胸口诡异、满脸血污肿胀、几乎不成人形的凄惨模样时,他眼中那压抑的兴奋,如同火星落入油锅,猛地爆燃了一下!那双平日里深邃冷静、偶尔闪烁着算计光芒的眼眸,此刻亮得惊人,里面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近乎贪婪的探究欲和占有的渴望!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甚至不像是在看一个强大的对手或珍贵的宝物。
更像是一个在沙漠中跋涉了太久、快要渴死的旅人,突然看到前方出现了一片绿洲,一汪清泉!不,甚至比那更甚,像一个痴迷于某道终极难题的学者,穷尽毕生心血,终于看到了解开谜题最关键的那把钥匙,就赤裸裸地、毫无防备地摆在自己面前!
我被他这目光看得心头一凛,但随即,又是一阵冰冷的了然和嘲讽。
果然。
杨戬研究我那截被他夺走的右臂,肯定已经取得了极其重要的进展,甚至可能触摸到了“归墟”力量的某些核心特性或引动方法。否则,他不会在看到我这副“载体”本尊时,露出如此失态、如此饥渴的神情。
他恐怕已经不仅仅满足于“研究”,而是有了更宏大、更危险的计划,而我的存在,是他计划中不可或缺、甚至是最关键,最后的一环!
玉帝自然也看到了杨戬的眼神,他的脸色更加阴沉了几分。他不动声色地移动了半步,恰好挡在了我和杨戬视线之间的大部分区域,同时,那股笼罩我的无形力量骤然收紧,将我如同提线木偶般,从地上“扯”了起来,让我以一种扭曲僵硬的姿态,半悬在他身侧前方,就像猎人向觊觎者展示自己刚刚捕获的、虽然残破但仍有价值的猎物。
“朕的好外甥,”玉帝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稳与威严,仿佛刚才那顿暴怒的殴打从未发生,只是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极力掩饰的滞涩和虚弱,“真是……好久不见了。”
杨戬的目光,终于从我这块“肥肉”上,艰难地移开,落在了玉帝身上。他脸上的兴奋和贪婪迅速收敛,重新变回了那副冷峻、深沉、带着几分疏离和客套的模样。他甚至还微微欠了欠身,行了一个不算标准、但也挑不出太大毛病的礼。
“舅舅。”杨戬的声音清朗,带着一种金石般的质感,语气平静,“确实是……好久不见。自从当初一别,甥儿甚是想念。”
“想念?”玉帝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丝没有温度的笑,“是想念朕,还是想念朕这天庭的宝座,又或者……是惦记着某些不该你惦记的东西?”
“舅舅说笑了。”杨戬也笑了笑,笑容很浅,未达眼底,“甥儿自立门户,实乃形势所迫,舅舅想必也能体谅。至于今日前来……”他目光再次扫过我,然后回到玉帝脸上,“倒是有两件事,想与舅舅分说清楚。”
“哦?何事?”玉帝眼神微眯。
“第一,”杨戬伸出一根手指,直直指向我,“把他,给我。”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玉帝脸上肌肉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没有说话。
“第二,”杨戬伸出第二根手指,目光平静地看向玉帝身后那高耸的帝座,以及帝座上方朦胧的仙光祥云,“请舅舅,将天庭正统,交予甥儿。”
这一次,他的话如同惊雷,虽然音量不高,却在这空旷大殿里激起了无形的波澜!连笼罩我的那股无形力量都微微震荡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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