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两难(1/2)
所过之处,坚实的黑玉平台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留下一片平滑、深邃、吸收一切光线的绝对黑暗。那黑暗还在向四周缓慢而坚定地蔓延,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不,比那更彻底,它是在“擦除”现实。
胸口那被“裁天指”洞穿的伤口,此刻已完全被一种暗沉、冰冷、仿佛连目光都能吸进去的暗灰色血肉填满。
没有血管脉络的纹路,没有正常肌肉的纤维感,像是一块拙劣修补上去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补丁”。剧痛依旧,但更多是一种被掏空、被某种更深邃冰冷之物逐渐填充替代的麻木与虚幻感。
我能清晰感觉到,体内原本浩瀚磅礴的力量,都在迅速被这种“虚无”侵蚀、同化,或者说,是它们作为燃料,正在喂养、唤醒我灵魂深处那个更可怕的“东西”。
归墟。
玉帝站在蔓延的黑暗边缘,没有再后退,但之前那种从容俯瞰的姿态已然消失。他双手虚抱胸前,指尖有难以察觉的细微颤动,每一次颤动,他周身的仙光祥云就明亮一分,与侵蚀而来的虚无黑暗激烈对抗着,发出滋滋的、仿佛冷水滴入滚油的细微声响,那是规则层面的消磨。
他俊朗威严的脸上,眉头微蹙,深邃如星河的眸子里,映照出我蹒跚逼近的身影,以及我身后那片不断扩大的、吞噬一切的“空”。
“玩火自焚,莫过于此。”
玉帝的声音依旧保持着平稳的基调,但仔细听,能察觉出其中一丝极其细微的紧绷,“归墟之力,乃天道遁去之变数,蕴含‘否定’与‘终末’之概念。它以万法为食,以存在为敌。你强行引动,看似伤敌,实则在加速你自身存在根基的瓦解。待它将你体内所有力量、甚至你的‘自我’意识吞噬殆尽,你便不再是李安如,而只是一个被‘终末’概念驱动的空壳,最终……连这空壳也会归于真正的虚无。”
他说话间,我与他之间的距离已经缩短到不足二十步。虚无黑暗的边界,几乎要触碰到他脚下那片尚存的、流转着稳固符文的仙光地面。
“那……又怎样?”我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每个字都带着血沫的腥气和一种冰冷的非人质感,“至少……拉着你……垫背!”
话音未落,我猛地加速!不是奔跑,而是一种近乎“滑行”的姿态,沿着虚无黑暗蔓延的轨迹,朝着玉帝撞去!右拳再次握紧,这一次,拳锋上不再有斑斓混杂的能量光芒,只有一层薄薄的、仿佛不存在却又真实吞噬着周围光线的暗影!
玉帝眼中厉色一闪,不再单纯防守。他虚抱的双手骤然向两侧一分,口中发出一个古朴、宏大的音节:“定!”
言出法随!
整个凌霄宝殿内部的空间,时间,乃至更底层的某些流动规则,随着他这个字吐出,产生了瞬间的凝滞!不是之前那种空间挤压或重力压迫,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近乎“定义”的强制力!仿佛在这一刻,这片空间被“定义”为绝对静止,除了玉帝本人,万物皆止!
我前冲的势头猛地一顿,身体像是陷入了亿万年形成的琥珀之中,连思维都似乎要停滞。脚下蔓延的虚无黑暗,其扩张的趋势也明显减缓,仿佛遇到了无形的壁垒。
但,也仅仅是减缓。
我拳锋上那层薄薄的暗影,接触到这“定义”的静止之力,发出轻微的、如同纸张被缓慢撕裂的声音。暗影所及,那绝对的“静止”被否定,被侵蚀,出现了一道细微的、流动的“裂隙”!
我能动了!虽然无比艰难,如同在凝固的钢铁中蠕动,但我确实在动!拳锋一点点,坚定地朝着玉帝的方向推进!
玉帝脸色微变,显然没料到“归墟”的概念性力量,对规则层面的“定义”也有如此强的侵蚀性。他不再迟疑,右手并指如剑,指尖凝聚起一点比之前“裁天指”更加璀璨、更加凝练、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之初第一缕光的金色锋芒!
“天宪:斩!”
他一指点出,金色锋芒脱离指尖,化作一道纤细却无比耀眼的光线,笔直斩向我推进的拳锋!这一斩,蕴含的不再是简单的“裁决”,而是带着“天帝”权柄、代表天道律令的“天宪”之力!斩断因果,斩断命数,斩断一切违逆天规的存在!
金色光线与暗影拳锋,无声碰撞。
预想中的剧烈爆炸没有发生。两者接触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无数倍。
金色光线锐利无比,试图将暗影连同我的拳头、手臂乃至整个存在“斩断”。但暗影却如同最深沉的泥沼,又像是通往终极虚无的洞口,金色光线斩入其中,光芒迅速被吞噬、黯淡,其携带的“斩断”概念,也在被“否定”与“终末”的概念疯狂抵消、侵蚀。
嗤嗤嗤……
细微到极致、却令人牙酸的声音不断响起。那是两种截然相反、都触及到规则本质的力量在相互泯灭。
我的右拳皮肤最先承受不住,从指骨开始,血肉如同风化的沙雕般剥落、消散,露出与归墟侵蚀后的诡异状态。剧痛如同潮水般冲击着我的神经,但我已经麻木了,或者说,被另一种更宏大的冰冷虚无感覆盖了。
金色光线在不断变细、变暗。
暗影拳锋也在不断消磨、缩小。
玉帝的额头,第一次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汗珠刚出现,就被他周身炽盛的仙光蒸发。他维持着并指前点的姿势,手臂微微颤抖,显然施展这“天宪:斩”对他负担也极大。
而我,感觉身体越来越轻,越来越空。除了右拳处那点与玉帝抗衡的冰冷触感,体内其他地方,仿佛已经什么都不剩了。冥界众生的呐喊,齐天的嘱托,苏雅的温柔,无支祁的豪迈……所有曾经支撑我的情感与记忆,都像是被吸入了那个胸口暗灰色的空洞,变得遥远而模糊。只有最核心的一点不甘,一点恨意,一点“必须拉他下去”的执念,还在死死燃烧,驱动着这具逐渐非人的躯壳。
“给……我……破!!”
我从喉咙深处挤出最后的咆哮,不是用声音,而是用残存的所有意志,催动着拳锋上那最后一缕暗影!
咔!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响彻在灵魂层面的碎裂声。
玉帝指尖延伸出的金色光线,终于,彻底湮灭在了暗影之中。
而我的右拳,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暗影彻底消散,整条右臂从拳头到肩膀,血肉尽去,只剩下一段暗淡无光、布满细密裂痕的灰白色臂骨,无力地垂落下来。
碰撞的中心,爆开一团混乱到极致的能量乱流,其中夹杂着破碎的规则碎片和被否定的概念残渣。这乱流没有颜色,或者说包含了所有颜色又瞬间归于混沌的灰白,无声地扩散开来。
玉帝闷哼一声,身形向后踉跄退了两步,每一步都在仙光地面上踩出深深的凹痕,他胸前的帝袍,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口,裂口边缘有暗灰色的痕迹在试图侵蚀,被他周身仙光强行逼住、炼化。他脸色微微发白,气息出现了明显的紊乱,那始终浩瀚如星海的气势,第一次出现了衰弱的迹象。
而我,被这混乱的冲击波正面击中,本就摇摇欲坠的身体如同破麻袋般向后抛飞,狠狠砸在远处一根还算完好的蟠龙金柱上。柱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龙首断裂,轰然倒塌半截。
我滑落到地上,背靠着冰冷的断柱残骸。左臂软软垂着,右臂只剩枯骨,胸口暗灰色的“补丁”微微起伏,每一次起伏,都感觉像是要从内部裂开,将剩下的我也吞噬进去。视线更加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整个世界似乎都在离我远去。
我勉强抬起头,看向玉帝的方向。
他站稳了身形,正在调息,试图平复体内翻腾的气血和被归墟之力侵蚀带来的规则反噬。他看向我的眼神,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漠然和审视,而是充满了冰冷的杀意,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
他大概也没想到,被他视为蝼蚁、只是有些特殊工具价值的我,能把他逼到这个地步,甚至让他受了不轻的伤。
“咳咳……”我咳出几口带着内脏碎块和暗灰色絮状物的污血,尝试动一下,却发现除了脖子还能勉强转动,身体其他部分几乎失去了知觉,只有胸口那冰冷的“空洞感”无比清晰。
我能感觉到,那被引动出来的“归墟”概念力量,在刚才那一下碰撞中,已经消耗殆尽。不是消失了,而是更深地沉入了我的灵魂深处,或者说是……它暂时“吃饱”了,蛰伏了。留下的,是我这具千疮百孔、生机几乎断绝的破烂躯壳,以及灵魂深处那无边无际的虚弱和冰冷。
玉帝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胸前的帝袍裂口处,最后一丝暗灰色痕迹被他逼出,化作一缕黑烟消散。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重新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冰冷。他迈步,再次向我走来,步伐很慢,却很稳,带着一种胜利者打扫战场的从容,以及彻底抹除威胁的决绝。
“终究,只是螳臂当车。”他停在我面前大约十步的地方,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在断柱下的我,“归墟之力,确非凡俗。但承载它的你,太弱了。连让它持续显化都做不到,空有概念,无有根基,徒惹笑话。”
他抬起右手,掌心再次有金光开始凝聚,虽然不如之前“裁天指”和“天宪:斩”那般璀璨恐怖,但灭杀此刻油尽灯枯的我,绰绰有余。
“结束了,李安如。你的变数之路,到此为止。你的魂魄,朕会亲自送入九幽最底层,永世镇压,也算是……对你这份‘执着’的‘褒奖’。”
金光在他掌心越来越盛,锁定了我残破的身体和微弱的灵魂。
死亡的气息,冰冷而真实。
我看着他掌心那团毁灭的金光,看着他那张恢复了威严漠然的脸,意识因为极致的虚弱和冰冷而有些恍惚。
要死了吗?
就这样结束?
苏雅……猴哥……大师……无支祁……玄阴……墨鸦……厉魄……夜枭……还有那数十万光点……
他们的脸,他们的声音,他们最后看向我的眼神,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飞速掠过,最终定格在太上老君那张平静无波、却又仿佛看透了一切的老脸上。
‘……你就是那个‘遁去的一’,是变数本身。你想做什么,就依着你的本心去做便是,何须问他人,何须问天?’
老君的话,如同惊雷,在我近乎停滞的思维中炸响。
变数……
依着本心……
我想做什么?
报仇?杀了玉帝?拉他垫背?
是的,我想!但我现在做不到了,力量耗尽,身体崩溃,连动一下手指都难。
那……除此之外呢?
本心……我真正的本心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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