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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1章 战玉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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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粘稠,带着陈腐的檀香与一种更深邃、更冰冷的金属气息混合的味道,吸进肺里,沉甸甸的。

先前在外界震耳欲聋的厮杀声、爆炸声、乃至我自己血液奔流和心跳的声音,在这里都消失了,被一种绝对的寂静吞噬。只有我自己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在空旷得不可思议的大殿地面上,荡开一点点几乎听不见的回音。

我站定,目光适应着昏暗。

凌霄宝殿内部的场景又变了,像是专门为了此刻所生成的一样。

眼前是两排需要数人才能合抱的蟠龙金柱,一直延伸到视线难以企及的黑暗深处。柱子上的金龙在微弱光线下仿佛在缓缓蠕动,龙目处嵌着的宝石散发出幽幽冷光,如同活物的注视。地面是某种温润的黑色玉石,光可鉴人,倒映着上方模糊的影子。

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投在冰冷的玉面上。

视线尽头,在至少千步之外,层层叠叠的玉阶之上,是一片朦胧氤氲的仙光祥云。仙光并不明亮,反而呈现出一种迟暮的昏黄与淡金交织的颜色。祥云缓缓流动,隐约可见其中有一张庞大得超乎想象的座椅轮廓。

帝座。

座上,一个无比高大的身影,静静端坐着。

看不清面目,甚至看不清衣袍的细节,只有一种浩瀚、古老、苍茫的气息,如同实质的潮水,缓慢而持续地从那玉阶高处弥漫下来,填充着这凌霄宝殿的每一寸空间。

没有侍卫,没有仙娥,没有文武仙班。

空荡荡,只有我和他。

我抬起脚,开始向前走。

脚步声被寂静放大,又似乎被寂静吸收。每一步落下,都感觉像是在粘稠的水中跋涉,那股无形的威压随着我的靠近,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重。它试图让我低头,让我弯下膝盖,让我停下脚步。

我体内,那数十万冥魂献祭而来的磅礴力量,以及更深层处,源自“归墟”的某种冰冷而躁动的本质,悄然流转,对抗着这股自上而下的压力。痛苦、愤怒、悲伤、决绝……所有这些沉重的情感,此刻都化作了燃料,让我的脊梁挺得笔直。

一步,一步。

走过第一对蟠龙柱。柱身上的金龙,眼珠似乎随着我的移动而微微转动。

走过第二对,第三对……

距离在缩短。我能更清楚地看到那帝座上的身影了。他穿着一袭极其宽大的帝袍,颜色在昏黄仙光下难以辨别,似乎是深紫,又泛着暗金。帝袍上绣着的日月星辰、山河社稷的纹路,仿佛在自行缓缓运转。他的双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手指修长,皮肤下隐约流动着玉质的光泽。

他的脸依旧隐藏在仙光祥云的朦胧之后,只能看到一个大概的、威严的轮廓。

我走到大殿中央,距离玉阶底部大约百步的位置,停下了脚步。

这里,恰好是蟠龙柱阵列的尽头前方,是一个相对开阔的区域。地面上有巨大而繁复的符文刻痕,此刻黯淡无光。

我抬起头,目光穿透昏黄的仙光,笔直地看向帝座上的身影。

没有开口,只是看着。

时间,在这空旷死寂的大殿里,仿佛失去了意义。可能只过了几息,也可能过了很久。

终于,帝座上的身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一个声音,从高处传来。

这声音并不洪亮,甚至有些低沉,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直接响彻在整个大殿的每一寸空间,也直接敲打在我的神魂之上。它带着一种历经无穷岁月的沧桑,一种俯瞰众生的漠然,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

“李卿。”

声音顿了顿,似乎是在确认我的身份,又似乎只是随口一提。

“见朕,为何不拜?”

语调平淡,听不出喜怒,就像在问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问题。

我扯了扯嘴角。脸上因为长时间紧绷和之前的战斗,肌肉有些僵硬。这个动作大概没能形成一个完整的冷笑,但意思到了。

我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响起,干涩,沙哑,却异常清晰,没有任何回音,仿佛一出口就被四周的黑暗吞噬了。

“拜?”我重复了一遍这个字,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等你死了,灰飞烟灭了,我会好好拜一拜你的坟头。如果,你还有坟头的话。”

高处的仙光,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

那身影没有动,但一股更沉重的压力凭空而生,落在我肩上,让我脚下的黑玉石地面,发出细微的“咔嚓”声,裂开几道蛛网般的细纹。

“何至于此。”玉帝的声音依旧平淡,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李安如,你本有更光明的路可走。位列仙班,执掌一方,甚至……这天庭格局,未尝不能有你一席之地。何苦走到今天这一步,众叛亲离,孤身赴死?”

“众叛亲离?”我轻轻重复,然后摇了摇头,幅度很小,“不,你错了。我的同伴,我的部下,我的亲人……他们从未背叛我。他们只是,死在了路上。死在了你们制定的规则下,死在了你们所谓的‘大局’里,死在了你们冷眼旁观的清洗中。”

我抬起右手,握了握拳,骨节发出轻微的爆响。掌心似乎还残留着玄阴、墨鸦他们最后化作光点时的触感,残留着无支祁自爆时那决绝而悲怆的气息。

“今日我来,不为别的。”我看着那朦胧中的身影,一字一句道,“只为报仇。为他们所有人,讨一个公道。说这么多废话没有意义,玉帝,亮出你的底牌吧。或者,你打算就这么坐着,等我走过去?”

玉帝沉默了片刻。

“公道?”他缓缓道,那平淡的语气里,终于透出一丝极淡的嘲讽,“三界运转,天道轮回,何来绝对的公道?弱肉强食,适者生存,此乃亘古之理。西天已灭,天庭精锐十去七八,杨戬割据一方,虚空在外虎视眈眈……李安如,你掀起的这场动乱,已经动摇了三界根基。这就是你要的公道?”

“根基?”我嗤笑一声,“建立在无数尸骸和谎言上的根基,早该塌了。至于虚空……”我想起太上老君的话,想起赵云和刘备的解释,声音更冷,“不过是你们用来清除异己、维持自身统治的又一块遮羞布罢了。或者说,是你们玩脱了,引火烧身的工具。”

“看来,你知道的比朕预想的要多一些。”玉帝的声音听不出意外,“是太上告诉你的?还是杨戬?亦或是……你体内的‘那个东西’?”

他没有明确说出“归墟”,但意思很清楚。

我没有回答,只是再次迈开脚步,朝着玉阶走去。这一次,步伐很慢,但很稳,每一步踏下,脚下的黑玉地面裂纹便蔓延开一片,对抗着那越来越强的威压。

玉帝似乎并不在意我的靠近,继续用那平淡而宏大的声音说道:“李安如,朕再问你一次。你想好了吗?踏前一步,便是万劫不复。你现在回头,朕可以给你最后一个机会。放下你所谓的仇恨,交出冥界控制权,朕许你一个‘幽冥护法天尊’之位,如何?这已是朕最大的宽容。”

我已经走到了玉阶之下。九十九级玉阶,通体晶莹,散发着温润的光泽,但每一级都刻满了细密的、充满束缚和镇压意味的符文。

我抬脚,踏上了第一级。

符文微微一亮,一股强大的排斥力传来,试图将我推下去。

我体内力量微微一震,排斥力消散,符文黯淡。

“机会?”我踏上了第二级,第三级,“从许仙死在我面前开始,从项羽、刘邦为救我魂飞魄散开始,从齐天把金箍棒和我脊梁骨熔在一起开始,从苏雅在我怀里自爆开始……从你们把无数人当做耗材,制定那份该死的计划开始……我和你们之间,就不存在‘机会’这种东西了。”

我的声音不高,但在攀爬玉阶的过程中,在抵抗那越来越强的符文镇压和玉帝威压的过程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带着血的味道。

“只剩下你死,或者我亡。”

玉帝不再说话了。

我一步步向上。每上一级,压力就倍增。到了五十级左右,我感觉像是背负着一座山在行走。体内的力量奔腾咆哮,与这来自凌霄宝殿本身的镇压之力激烈对抗。皮肤表面开始渗出细密的血珠,但瞬间又被蒸干。

七十级。

八十级。

九十级……

当我终于踏上第九十九级,站在与帝座平齐的、宽阔的平台边缘时,我的呼吸已经变得粗重,身上仿佛压着十万大山。脚下的平台同样是黑玉材质,光滑如镜,倒映着我此刻有些狼狈的身影,以及高处那依旧朦胧的帝座。

我和帝座之间,还有大约十步的距离。

玉帝,终于第一次,完整地出现在我的视野里,不再被仙光祥云过分遮蔽。

他依旧端坐着。帝袍确实是以深紫为底,用暗金色的丝线绣着周天星斗、洪荒山河,那些图案在缓缓流动,仿佛蕴藏着真实的世界。

但他的眼神,是冷的。那不是杀意凛然的冰冷,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近乎天道般的漠然。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只比较强壮的蚂蚁,或者一件出现了瑕疵但尚可修补的工具。

他也在看着我,目光平静无波。

“看来,言语已无法动摇你的心志。”玉帝缓缓开口,声音直接在平台上方响起,“也罢。李安如,你可知,为何朕始终坐于此地,未曾移动?”

我没有接话,只是调整着呼吸,将体内有些躁动的力量缓缓平复,凝聚。右拳悄然握紧,左臂虽然虚空痣已失,但融合了共工血晶与金箍棒至阳之力的骨骼经络,也在微微发热,蓄势待发。

玉帝似乎并不需要我的回答,自顾自说了下去,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因为天庭,或者说,现存的天道秩序,已到了倾覆的边缘。”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大殿的穹顶,看向了无尽的虚空。

他重新将目光落回我身上。

“朕坐镇于此,是以自身为锚,维系天庭最后的核心屏障,延缓虚空对天界本源的侵蚀。同时,也在调集、炼化残存的周天星力,为最终可能到来的……决战,做准备。”

“所以呢?”我打断了他,声音冷硬,“你想说,你是为了保护?是为了大局?甚至现在,你想让我放下仇恨,来帮你一起对抗虚空?玉帝,你这套说辞,拿去骗骗那些仙官神将还行,对我,省省吧。”

我向前踏出一步,沉重的压力让平台地面微微一震。

“你维系屏障,调集星力,恐怕更多是为了保住你自己的帝位,保住你这凌霄宝殿不会像灵山一样,被虚空吞噬吧?至于三界众生?不过是你帝座下的灰尘而已。”

玉帝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表情变化。不是愤怒,而像是一种被低级生命冒犯后的、淡淡的无奈。

“冥顽不灵。”他轻轻吐出四个字。

随即,他搭在扶手上的右手,食指,极其轻微地,向上抬了抬。

没有任何光华,没有任何声势。

但我脚下的平台,头顶的空间,四面八方的空气,骤然凝固!

不是比喻,是真的凝固了。就像瞬间被投入了万载玄冰之中,又像是被无形的水晶彻底封冻。我甚至能感觉到自己体内奔腾的力量,都出现了刹那的迟滞。

规则的力量!

不是勾陈大帝那种偏向战斗和杀伐的法则,也不是古仙们触摸到的粘滞、枯荣等相对具体的法则边缘。这是更上位、更根本的……属于“秩序”和“束缚”的规则之力!直接作用于这片空间,作用于我自身的存在!

凌霄宝殿,是他的绝对领域!

我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不是痛苦,而是极致的愤怒与不甘催动的爆发。体内,冥界数十万忠魂献祭而来的幽冥本源疯狂燃烧,金箍棒脊柱迸发出刺目的金光,共工血晶的凶煞战意冲天而起,连同那深藏于灵魂深处的、“归墟”载体带来的冰冷躁动,全部毫无保留地轰然释放!

嘎吱——咔!

无形的凝固空间,出现了一道裂缝,以我为中心,蛛网般蔓延开去!

我猛地挣开了束缚,右拳带着凝聚到极致、几乎化为纯黑与暗金交织的恐怖能量,没有任何花哨,笔直地朝着十步之外,帝座上的玉帝轰去!

这一拳,比之前轰碎周天星斗大阵时,更凝聚,更纯粹,蕴含了我所有的力量与意志!

拳锋所过之处,凝固的空间如同玻璃般彻底碎裂、湮灭,露出一片片扭曲的黑色虚无。拳速看起来并不快,但实际上已经超越了时间的线性感知,几乎是出拳的瞬间,就到了玉帝的面前,直指他那张威严俊美、却让我无比憎恶的脸庞。

玉帝依旧端坐着。

面对这足以弑杀帝君的一拳,他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只是抬起了那只刚刚动过食指的右手。

五指张开,掌心向前,做了一个简单的、类似于“挡”的动作。

没有光华,没有异象。

我的拳头,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他的掌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预想中的惊天爆炸没有发生,甚至没有巨大的声响。只有一声沉闷到极点的、仿佛两块大陆碰撞的闷响,从拳掌交接处传出,沉闷得让人心脏都要停止跳动。

一股无法形容的、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量,从玉帝的掌心反涌回来!

那不是能量的对撞,更像是……我这一拳所有的力量,轰在了一片深不见底、厚重无边的宇宙壁垒之上!所有的破坏力,所有的意志,所有的愤怒与悲伤,都被那壁垒无声地吸收、吞没,然后以更纯粹、更磅礴的形式,反弹了回来!

我右臂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肌肉剧烈震颤,皮肤寸寸开裂,金色的血液洒出来。整个人如同被一颗星辰正面击中,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

轰隆!

我重重地撞在平台边缘一根巨大的蟠龙金柱上。柱子剧烈震动,上面缠绕的金龙发出无声的哀鸣,龙身出现了细微的裂痕。我滑落下来,单膝跪地,喉咙一甜,一口滚烫的鲜血喷在黑玉地面上,嗤嗤作响,将地面腐蚀出一个小坑。

我抬起头,看向玉帝。

他依旧端坐在帝座上,右手已经收了回去,随意地搭回扶手。掌心处,连一丝红印都没有留下。他的表情,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依旧是那副平淡中带着漠然的样子。

只是,他的眼神深处,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审视。

“力量尚可。”他缓缓开口,评价道,“融合了冥界众生愿力、上古神魔遗泽、以及……那种变数的气息。单纯以力量论,已凌驾于寻常帝君之上。难怪勾陈会陨落于你手。”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力量,并非一切。李安如,你可知,何为‘帝’?朕统御三界,靠的从来不是匹夫之勇。”

我抹去嘴角的血迹,撑着膝盖,缓缓站了起来。右臂传来钻心的疼痛,骨头应该裂了,但在磅礴的生命力和幽冥本源的滋养下,正在飞速修复。疼痛反而让我更加清醒,怒火燃烧得更加冰冷纯粹。

“帝?”我冷笑,“不过是窃据高位、趴在三界众生身上吸血最久的那个罢了。”

话音未落,我身影骤然消失!

不是瞬移,而是将速度提升到了极限,在原地留下一个缓缓消散的残影,真身已经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玉帝的左侧!左臂如枪,五指并拢,指尖凝聚着一点极致的暗芒,无声无息,直刺玉帝的太阳穴!

这一击,将速度与穿透力发挥到了极致,避开了正面的力量对撞。

玉帝甚至没有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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