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战玉帝（2/2）
他的左手，不知何时已经抬起，食指和中指并拢，恰好出现在我指尖刺来的路径上，轻轻一夹。
叮！
一声清脆的，如同金铁交鸣的声音响起。
我凝聚了共工血晶凶煞之力、足以洞穿寻常先天灵宝防御的指尖，被他两根手指，轻轻巧巧地夹住了。纹丝不动。
指尖传来的触感，不像是血肉，更像是夹住了整个世界的壁垒，坚不可摧，无法撼动。
玉帝的手指微微用力。
咔嚓！
我左手的指骨，传来了清晰的骨裂声。钻心的剧痛传来。
我闷哼一声，体内力量爆发，强行抽回左手，同时右脚化作一道黑影，带着凄厉的尖啸，狠狠扫向玉帝坐着的帝座底部！攻其必救！
玉帝终于动了。
不是闪避，也不是格挡。
他搭在扶手上的右手，再次抬起，向下轻轻一按。
不是按向我踢出的腿，而是按向了帝座前方的虚空。
嗡——
整个平台，不，是整个凌霄宝殿内部的空间，都轻微地震荡了一下。
一股无形无质、却沉重到无法想象的力量，凭空生成，如同整个天界的重量，轰然压落！
我扫出的右腿，仿佛踢进了亿万吨的铅汞之中，速度骤减，力量被疯狂消磨。不仅如此，我整个身体都被这股恐怖的重压笼罩，仿佛要被直接压扁，碾碎在地面上！
“吼——！”
我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脊柱处金光大放，金箍棒的力量被催动到极致，强行撑起这片无形的“天”！同时，左臂虽然指骨断裂，但手臂肌肉贲张，血晶之力沸腾，一拳向上轰出，不是攻击玉帝，而是轰向那片压落的无形重力场！
暗红与金光交织的拳劲冲天而起，与无形的重力场激烈碰撞、湮灭，发出沉闷的轰鸣。平台地面剧烈颤抖，裂开更多缝隙。
借着反冲之力，我身体向后急退，瞬间拉开数十步距离，脱离了重力场最核心的范围。但胸口依旧一阵发闷，气血翻腾。
玉帝依旧坐在那里，右手已经收回。他似乎只是随手按了一下，就差点将我镇压。
“反应尚可。”他再次评价，语气依旧平淡，“战斗意识，是从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磨砺出来的。这一点，你比许多养尊处优的仙神要强。”
他缓缓从帝座上站了起来。
这一站起，整个凌霄宝殿仿佛都随之震动了一下。他那原本就高大的身影，在站起的瞬间，仿佛与整个大殿，与脚下的天界，甚至与冥冥中某些无形的脉络连接在了一起。一种“至高无上”、“统御一切”的磅礴气势，如同苏醒的洪荒巨兽，缓缓弥漫开来。
之前的威压，更多是位格和领域的压制。而现在，当他真正站起身，准备动手时，那是一种源自绝对力量、绝对掌控的压迫感。
“但，也仅此而已了。”玉帝向前迈出一步，走下了帝座所在的高台，踏上了我所在的平台。他的步伐很稳，很慢，但每一步踏下，平台就稳固一分，仿佛他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而我只是一个闯入者。
“李安如，朕给过你机会。”他一边缓步向我走来，一边说道，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既然你执意要战，那么，为了天界的稳定，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真正危机，朕只能将你……强行留下了。”
“你的力量，你的特殊性，或许在最终时刻，能派上一些用场。总好过，让你带着满腔无谓的仇恨，白白湮灭。”
他看了一眼我的左臂，虽然虚空痣已失。
说话间，他已经走到了距离我不到三十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来，让朕看看，被太上和杨戬都另眼相看的‘归墟’载体，被数十万冥魂寄托希望的‘幽冥大帝’，究竟能做到哪一步。”
他抬起右手，对着我，虚虚一抓。
没有光芒，没有劲风。
但我周围的空间，瞬间向内坍缩、挤压！不是之前的凝固，而是更可怕的、空间本身的折叠与压迫！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要将我连同所在的空间一起，捏成一团！
我瞳孔骤缩。这一抓，比刚才的重力场更加恐怖，直接作用于空间本质！
“破！”
我低吼一声，不再有任何保留，将体内所有力量催动到极致。双手在胸前合拢，然后猛地向外一分！
一道混杂着幽冥暗沉、金光璀璨、血晶猩红以及一丝冰冷虚无的冲击波，以我为中心，呈球形向四面八方爆发开来！
轰！！！
坍缩的空间与爆发的冲击波狠狠撞在一起！
没有声音的巨响在灵魂层面炸开。平台地面以我们为中心，大片大片地碎裂、隆起、然后化为齑粉！周围几根最近的蟠龙金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龙身上的裂痕扩大，金鳞剥落！大殿高处的穹顶，那些朦胧的仙光祥云被剧烈搅动，仿佛要溃散开来！
我身体巨震，连续向后倒退十几步，每一步都在碎裂的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脚印，嘴角再次溢血。
玉帝站在原地，身形微微晃动了一下，但脚下未退半步。他虚抓的右手，五指缓缓收紧。
我爆发出的冲击波，竟被他那无形的空间坍缩之力，硬生生压制、压缩了回去！最后化作一个剧烈挣扎、明灭不定的能量球，被他虚握在掌心上方。
他看了看手中那团混杂而狂暴的能量球，摇了摇头。
“驳杂不纯，空有量，而无‘质’。”他评价道，然后五指轻轻一捏。
噗！
那团足以毁灭千里山河的能量球，如同一个气泡般，被他轻轻捏碎了。逸散的能量乱流还没扩散开，就被四周稳固的空间无声抚平、吸收。
我看在眼里，心头沉了下去。
不是力量层次的问题。我拥有的力量总量，绝对达到了帝君级，甚至可能更高。但玉帝对力量的运用，对规则的掌控，已经到了一个我目前完全无法理解的程度。在他面前，我的攻击就像孩童挥舞大锤，看似威猛，实则笨拙，轻易就能被化解、甚至反过来利用。
他对于“力”和“规则”的理解与应用，高出我太多层级。
这不是简单的境界差距，这是亿万年岁月沉淀下来的、对天道规则本质的深刻认知和掌控权柄的差距。他是真正的三界共主，哪怕如今权威下降，势力受损，但他自身的存在，他所代表的“天帝”权柄，本身就是一个规则的集合体，一个力量的源头。
“怎么？这就感到无力了？”玉帝似乎看穿了我内心的震动，语气依旧平淡，“你的路，走偏了。过于追求力量的堆积，却忽视了最根本的‘道’与‘理’。不过，这也怪不得你，时间太短，你经历的战斗虽多，却多是生死搏杀，少了沉淀与悟道。”
他一边说着，一边再次向我走来。步伐依旧不紧不慢，但带来的压力，却如同潮水般，一波强过一波。
“让朕，来教你一些，真正属于‘帝’境的东西。”
他抬手，食指隔空，朝着我，轻轻一点。
这一次，不再是空间压迫，也不是无形巨力。
一点璀璨到极致、凝练到极致的金光，从他指尖迸发而出。金光初始只有米粒大小，却散发出一种堂皇正大、至高无上、仿佛能裁定万物生灭的恐怖气息！
它不快，甚至可以说是缓慢地朝我飞来。
但我却感觉，无论我向哪个方向闪避，无论我施展何种手段防御，都绝对躲不开这一点金光！它锁定的不是我的身体，不是我的气息，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我的“存在”本身！
裁决！审判！终结！
这是蕴含了“天帝”权柄的一指！代表着天规戒律的最高体现！
我浑身寒毛倒竖，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浓烈！
不能躲！只能挡！
我狂吼一声，双手猛地拍在一起，然后向前推出！体内，冥界帝印的本源被疯狂激发，在我身前幻化出一面巨大的、厚重无比的黑色盾牌虚影，盾牌上铭刻着冥界山川河流、万鬼朝拜的景象，散发出浓郁的轮回与守护之意！同时，金箍棒脊柱的力量灌注双臂，让我的手臂仿佛化作了两根擎天金柱，死死抵在盾牌虚影之后！
金光，点在了黑色盾牌虚影的正中心。
没有巨响。
只有一声轻微的、如同琉璃破碎的“啵”声。
那面凝聚了冥界帝印本源、足以抵挡帝君级攻击的盾牌虚影，在那一点金光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被洞穿！金光去势不减，点在了我交叉格挡在胸前的双臂之上！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按在冰块上。
我双臂上凝聚的、足以硬撼神兵的金光与血晶之力，在金光面前迅速消融、蒸发！金光势如破竹，洞穿了我双臂的防御，狠狠点在了我的胸膛正中！
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要将我的灵魂和肉体一起“裁定”、“抹除”的恐怖力量，疯狂涌入我的体内！
“呃啊——！”
我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向后抛飞出去，狠狠撞在远处另一根蟠龙金柱上，然后滚落在地。胸口处，一个指头大小的焦黑孔洞，前后通透！边缘的血肉呈现出诡异的琉璃化，并且这种琉璃化还在向四周缓慢蔓延！更可怕的是，那股“裁决”之力在我体内横冲直撞，所过之处，我的法力运转滞涩，血肉生机被强行“判定”为非法，开始枯萎、崩解！
我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感觉身体无比沉重，力量在快速流失。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透明窟窿，那里没有流血，因为血液和生机在接触金光的那一刻就被“裁决”掉了。
玉帝缓缓收回了手指，看着远处狼狈不堪的我，微微摇头。
“冥界帝印，终究只是后天权柄，残缺不全，如何挡得住朕代天行道的‘裁天指’？”他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李安如，你现在应该明白，你我之间的差距，并非力量多寡可以弥补。放弃吧，朕可留你真灵不灭，送入轮回，或许万世之后，你能悟得大道，重修归来。”
我用手撑着冰冷的地面，试图站起来，但手臂颤抖得厉害。胸口的剧痛和那股侵蚀性的裁决之力，让我眼前一阵阵发黑。
放弃？
轮回？
万世之后？
我咧开嘴，露出被鲜血染红的牙齿，想笑，却牵动了伤势，咳出几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黑血。
“呵……呵呵……”我声音嘶哑，断断续续，“轮回？万世？玉帝……老儿……你……你是不是……坐在这个位置上……太久……脑子……僵住了？”
我深吸一口气，忍着剧痛，体内那深藏的、属于“归墟”的冰冷躁动，似乎被这致命的威胁和极致的痛苦所刺激，开始以前所未有的活跃程度，苏醒过来。
“我的同伴……他们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了……”
我一点点，用尽全身力气，站了起来。身体摇摇晃晃，胸口透明的窟窿边缘，琉璃化的血肉在某种冰冷力量的侵蚀下，开始出现细密的黑色裂纹，蔓延，然后剥落。新生的肉芽，带着一种暗沉虚无的气息，极其缓慢地开始蠕动、生长。
“他们……都在看着呢……”
我抬起头，看向玉帝。视线因为失血和剧痛有些模糊，但目光中的恨意与决绝，却燃烧到了极致。
“看着我……怎么把你……从这该死的帝座上……扯下来！！”
最后一个字吼出的瞬间，我体内那一直被压制、被引导、甚至被我自己有些畏惧的“归墟”本质，轰然爆发！
不是能量，不是法则。
而是一种“概念”的显现，一种“既定之否定”，一种“宿命之变数”的具象化！
以我胸口那正在被暗灰色血肉修复的伤口为中心，一圈无法用颜色形容的“虚无”波纹，悄然扩散开来。
波纹所过之处，平台地面那坚固无比的黑玉石，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不是粉碎，不是湮灭，而是像被橡皮擦从画纸上擦掉一样，彻底化为乌有，留下绝对平滑、绝对黑暗的“空”。
玉帝那始终平淡漠然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名为“凝重”的神色。
他周身的仙光祥云，在接触到那圈虚无波纹的瞬间，剧烈沸腾、消融！
他脚下稳固的空间，开始变得“不确定”，仿佛随时可能塌陷成真正的虚无。
他看着我胸口那暗灰色的、正在疯狂吞噬周围一切物质与能量来修复自身的伤口，看着我眼中那混合了无尽痛苦与冰冷虚无的眼神，缓缓开口，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肃穆。
“这就是……‘遁去的一’？这就是……‘归墟’的力量？”
他抬起双手，第一次，做出了一个双手虚抱，仿佛在稳固什么的姿势。
“以身为载体，引动概念层面的否定与终结……李安如，你可知，你在玩火？此力一出，最先毁灭的，恐怕是你自己！”
我没有回答。
因为此刻，我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那冰冷、虚无、仿佛要吞噬一切甚至包括我自己的力量拉扯、侵蚀。无数混乱的、矛盾的、充满否定与终结意味的碎片信息，冲击着我的神魂。
痛苦，比肉身受伤强烈千万倍！
但与此同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凌驾于一切之上的“破坏”与“改变”的冲动，也充斥了我的脑海。
我看着玉帝，看着他第一次如临大敌的姿态，看着他周身那仿佛能裁定一切的仙光在虚无波纹下节节败退。
我笑了。
笑容扭曲，狰狞，却带着一种解脱般的疯狂。
“那又如何……”
我嘶哑着声音，迈开脚步，朝着玉帝，一步一步，再次走去。
脚下，是不断蔓延的“虚无”，吞噬着路径上的一切。
“只要能拉着你……一起……”
“下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