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入殿（1/2）

麻衣老者最先出手。他似乎从无支祁自爆和刚才冥界大军献祭的震撼中恢复了过来，眼神比之前更加幽深冰冷。他没有再用那粘滞的法则或吞噬的黑洞，而是将手中那根焦黑木杖，平平举起，对准了我。

杖身之上，那些原本黯淡古朴的木纹，此刻如同活过来一般，微微蠕动，散发出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晦涩的气息。他张口，吐出一个音节古怪、仿佛不是此界语言的短促咒文。

嗡！

木杖尖端，一点灰白的光晕亮起，迅速扩大，化作一个缓慢旋转的、磨盘大小的灰白光轮。光轮边缘模糊，中心深邃，没有强烈的能量波动，却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仿佛能“抹去”事物存在痕迹的诡异气息。

“寂灭之光？”我微微眯眼，体内那磅礴的力量自发运转，让我瞬间“感知”到了那光轮的本质——一种涉及存在层面抹除的法则攻击，比单纯的空间湮灭更加麻烦。

几乎是同时，枯木古仙也动了。他依旧闭着眼，但干瘪的双手缓缓抬起，在胸前结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印诀。随着印诀结成，他身后，一株通天彻地、仿佛撑开宇宙的枯败神木虚影再次浮现，比之前更加凝实，枝干虬结如龙，叶片枯黄凋零，却散发出镇压万古、令万物凋零的沉重死寂气息。

神木虚影的无数枝条无风自动，朝着我所在的方向，缓缓拂来。动作很慢，却带着一股“势”，仿佛整个天地的重量，都随着这些枝条的拂动而向我压来，要将我彻底碾碎、同化为这枯败的一部分。

羽衣古仙没有上前，依旧在稍远处，但周身氤氲的仙气剧烈翻涌，无数细密的光羽在他身周凝结、盘旋，发出嗡嗡的轻响，如同蓄势待发的蜂群，锁定了我所有可能腾挪的方位。

三面合围，杀招再临。这一次，他们的攻击更加凝练，更加致命，显然是打算不再给我任何机会。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暴戾和悲怆，将心神完全沉入体内那浩瀚如星海的力量之中。

没有花哨的起手式，我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

脚下的白玉地面无声无息下陷、龟裂，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出数十丈。一股无形的力场以我为中心扩散开来，并非刻意释放威压，而是体内力量自然流转带来的“场”。

那缓缓拂来的枯败枝条，在进入我周身十丈范围时，速度陡然一滞，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潭，枝条上流动的凋零符文明灭不定，竟有被压制、排斥的趋势。

枯木古仙紧闭的眼皮微微跳动了一下。

麻衣老者眼中厉色一闪，手中木杖猛地向前一送！

那灰白的“寂灭光轮”脱杖飞出，旋转着，无声无息地切开空气，朝着我切割而来。所过之处，连光线都仿佛被吞噬、抹去，留下一道短暂存在的灰白轨迹。

我抬起右手，食指伸出，对着那飞来的灰白光轮，轻轻一点。

指尖没有任何光芒绽放，只是周遭的空间，随着我这一点，产生了极其细微、却又玄妙无比的“褶皱”和“偏转”。这不是空间法则的运用，而是纯粹力量强大到一定程度后，对所处空间产生的自然影响。

那看似无可阻挡、能抹除存在的寂灭光轮，在撞上这层无形空间褶皱的瞬间，旋转的轨迹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偏斜。

就是这毫厘之差！

光轮擦着我的身侧掠过，命中了后方不远处一座悬浮的、雕刻着龙凤祥云的白玉石台。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那座巨大坚固的石台，连同上面的浮雕、内部的结构、甚至构成它的最基本物质粒子，在被灰白光轮掠过的部分，如同被最高明的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凭空消失了！断面光滑如镜，仿佛它天生就缺了那么一块。

好险！若是被直接命中，即便以我现在的体魄，恐怕也要遭受重创。

我没有去看那消失的石台，点在空中的食指并未收回，而是就势一划！

一道凝练到极致、呈现出混沌深灰色的细线，随着我指尖划过虚空而生成。这细线无声无息，却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之初的“分”与“断”的意境，直奔麻衣老者而去！

麻衣老者脸色微变，显然没料到我能如此轻易偏转他的寂灭光轮，并瞬间反击。他不敢怠慢，木杖急速在身前划动，留下一道道灰白色的轨迹，这些轨迹交织成一面看似轻薄、实则蕴含着层层叠叠寂灭法则的网状盾牌，挡在身前。

嗤——！

混沌灰线撞上灰白网盾。

没有激烈的碰撞，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钝刀切割老牛皮般的声音。灰白网盾剧烈波动，上面流转的寂灭法则与灰线中蕴含的、更加原始混沌的“破”之意境疯狂对抗、消磨。

僵持了不到一息。

噗！

灰白网盾被混沌灰线生生切开一道口子！虽然灰线本身也黯淡、细弱了许多，但去势未绝，依旧射向了麻衣老者！

麻衣老者瞳孔骤缩，身形急退，同时木杖横挡。

嘭！

一声闷响。木杖剧烈震颤，麻衣老者闷哼一声，握杖的手臂衣袖炸裂，露出干枯手臂上数道深可见骨的裂痕，暗金色的血液渗出。他后退了七八步才稳住身形，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和深深的忌惮。

而就在我出手攻击麻衣老者的同时，枯木古仙那被力场滞缓的无数枝条，仿佛受到了刺激，猛地加速，如同无数条枯死的巨蟒，带着碾碎一切的沉重和凋零万物的死寂，朝我缠绕、抽打而来！

同时，远处羽衣古仙身周蓄势待发的无数光羽，也如同得到号令，嗡的一声，化作一片璀璨而致命的银色洪流，从侧面和后方，朝着我覆盖而来！每一片光羽都锋锐无比，切割空间，轨迹刁钻。

我身形未动，只是左手抬起，五指张开，对着那铺天盖地抽打缠绕而来的枯败枝条，虚虚一握！

体内磅礴的力量顺着五指汹涌而出，并非简单的能量冲击，而是化作五道无形无质、却坚韧无比的“枷锁”，精准地锁住了其中五条最粗壮、气息最核心的枝条！

“断。”

我嘴唇微启，吐出一个字。

五指猛地收拢！

咔！咔！咔！咔！咔！

五声清脆的、仿佛金石断裂的声响几乎同时响起！

那五条被无形枷锁锁住的枯败枝条，竟被我隔空生生“握”断！断裂处，枯败的木屑混合着暗绿色的、充满凋零死气的汁液迸溅！

枯木古仙身后那巨大的神木虚影猛地一颤，他本人更是身体剧震，一直紧闭的眼睛霍然睁开，枯寂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甚至闪过一丝痛苦。那五条断裂的枝条是他神木本源的一部分，受损直接反噬到了他自身！

而面对侧面和后方袭来的光羽洪流，我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心念微动，体内力量自然而然地外放，在身周形成了一层看似极薄、却仿佛蕴含无数层空间折叠、能量流转不息的混沌色护体罡气。

叮叮叮叮叮——！！！

密集如暴雨打芭蕉的声音响起。

无数光羽撞在混沌护体罡气上，爆开一团团细碎的光焰，却如同撞上铜墙铁壁，绝大部分被直接弹飞、震碎，少数穿透了外层，也被内里流转的力量迅速消磨殆尽，根本无法触及我的身体。

羽衣古仙氤氲仙气后的身影似乎微微一顿，显然对这结果感到意外。

电光石火之间，我化解了三方攻势，并击伤麻衣老者，重创枯木古仙本源，轻描淡写挡下羽衣古仙的袭击。

实力的差距，在这一刻，开始显现。

我再次动了。

这次的目标，是那气息明显紊乱、神木虚影都黯淡了几分的枯木古仙。

没有施展什么玄妙身法，只是简简单单一步跨出，便仿佛缩地成寸，瞬间出现在枯木古仙身前不到三丈处！右拳抬起，毫无花哨，直直一拳轰向他的胸膛！

拳锋所过之处，空气被挤压出肉眼可见的白色激波，空间泛起层层涟漪，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枯木古仙眼中厉色一闪，面对这避无可避的一拳，他没有后退，反而低吼一声，干瘪的身躯猛地膨胀了一圈，皮肤下仿佛有古老的树皮纹理浮现。他双手交叉挡在胸前，手臂上瞬间覆盖上一层厚厚的、如同龙鳞般的灰褐色木质铠甲，铠甲上流转着沉重如山的符文。

同时，他身后那受创的神木虚影，也爆发出最后的光芒，无数细小的枯黄叶片如同飞刃般脱离枝干，带着凌厉的破空声和凋零死气，如同风暴般卷向我，试图围魏救赵。

我视那枯叶风暴如无物，拳势不变，甚至又加了一分力！

咚——！！！！

如同洪钟大吕被巨锤敲响！

我的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枯木古仙交叉格挡的双臂铠甲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然后，是令人头皮发麻的碎裂声！

咔嚓！咔嚓！

那看似坚固无比的灰褐色木质铠甲，如同脆弱的玻璃般，以拳锋落点为中心，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裂痕急速蔓延，顷刻间覆盖了枯木古仙的双臂、胸膛，甚至向他全身扩散！

枯木古仙双目圆睁，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交叉的双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折断，拳劲余势未衰，穿透破碎的铠甲和手臂，狠狠印在了他的胸口！

噗——！

枯木古仙干瘪的胸膛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一大块，后背对应位置猛地凸起，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他张口喷出一大口暗金色的血液，血液中夹杂着内脏的碎片和枯败的木屑！

他整个人如同被投石机抛出的巨石，向后激射而出，连续撞碎了十几根粗大的白玉廊柱和一座偏殿的飞檐，最后重重砸进远处的废墟之中，烟尘弥漫，生死不知。他身后那株巨大的神木虚影，发出一声无声的悲鸣，彻底溃散成漫天枯黄的光点，消失不见。

两招，枯木古仙，败！

麻衣老者见状，脸色彻底变了。他不再犹豫，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的焦黑木杖之上！

木杖吸收了精血，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灰白光芒，杖身剧烈震颤，发出痛苦的哀鸣，仿佛要承受不住这股力量。麻衣老者双手持杖，将其高举过头，然后朝着我，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劈下！

“寂灭——开天！”

随着他嘶哑的咆哮，木杖前端，一道凝练到极致、只有手臂粗细、却仿佛能分开混沌、划定清浊的灰白斧光，撕裂长空，朝着我当头斩落！这一击，几乎抽干了他剩余的力量，也透支了那根神秘木杖的本源，威力远超之前的寂灭光轮，带着一股开天辟地、却又终结一切的矛盾意境！

与此同时，远处的羽衣古仙也终于不再观望。他周身的氤氲仙气瞬间收敛，露出了真容——那是一个面容模糊、仿佛由纯净光线构成的男子，看不清五官，只有一双完全由银色光芒构成的眼睛，冰冷无情。

他双手在胸前结印，速度快到只剩一片残影。随着印诀完成，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炽烈到无法直视的银色流光，不是飞向我，而是冲向了高空，然后——如同银河倒悬，带着净化一切、洞穿万物的极致锋锐和速度，从天而降，直刺我的天灵！

一横一纵，两道攻击，几乎封死了我所有闪避的可能，也代表了麻衣老者和羽衣古仙此刻能发出的最强一击！

我抬起头，看着那劈落的灰白斧光和坠落的银色流光，眼神平静无波。

体内，那由数十万忠魂献祭铸就的力量，如同蛰伏的远古凶兽，彻底苏醒、咆哮！

我没有闪避，也没有格挡。

我只是抬起双手，左手向上，掌心对着那坠落的银色流光；右手向前，五指张开，对着那斩落的灰白斧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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