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入殿（2/2）
然后，轻轻一握。
仿佛抓住了两条不听话的泥鳅。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扭曲。
那足以分开混沌的灰白斧光，在距离我右手掌心还有三尺时，猛地顿住，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绝对无法逾越的壁垒。斧光剧烈震颤，试图向前，却寸进不得，反而在我五指缓缓收拢的过程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光芒迅速黯淡、缩小，最终“啵”的一声轻响，如同肥皂泡般破碎，消散成点点灰白的光尘。
那从天而降、洞穿万物的银色流光，在触及我左手掌心上方无形的力场时，也遭遇了同样的命运。流光的前端疯狂旋转、试图突破，却只能在那层看似薄弱的屏障上激起一圈圈细微的涟漪，然后速度骤降，光芒内敛，最终显露出羽衣古仙那由光线构成的身影，他保持着下刺的姿势，僵在半空，银色眼眸中充满了骇然和……一丝茫然。
我左手五指，同样缓缓收拢。
羽衣古仙周身的光芒如同被无形大手攥紧，迅速黯淡、压缩，他试图挣扎，光影构成的躯体剧烈波动，却无法挣脱这绝对力量的禁锢。
“不……”他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带着难以置信。
我没有给他再说下去的机会。
双手，同时用力一捏！
噗！噗！
两声轻响，几乎同时响起。
麻衣老者手中的焦黑木杖，随着灰白斧光的破碎，发出最后一声哀鸣，杖身上浮现出无数裂痕，然后寸寸断裂，化为飞灰。麻衣老者如遭雷击，再次喷出大口鲜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踉跄后退，看向我的眼神，只剩下绝望。
而羽衣古仙那光影构成的身体，在我左手一握之下，如同被捏碎的琉璃，瞬间崩解成无数细碎的光点，连同他最后那一声模糊的惊呼，一起消散在空气中，再无痕迹。
三个古仙，一死，一重伤濒死，一生死不明。
战场，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远处，那些残余的的天庭兵将，此刻都停下了动作，呆呆地望着这边，望着那三个在他们眼中近乎无敌的古仙长老，在短短时间内，一败涂地。
恐惧，如同瘟疫般，在银色的浪潮中迅速蔓延。
我放下双手，目光扫过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麻衣老者，又瞥了一眼远处枯木古仙砸入的、毫无声息的废墟。
然后，我的视线，越过他们，越过无数呆滞的天兵天将，越过尸横遍野的战场，牢牢锁定在那座始终沉默、却仿佛亘古存在的凌霄宝殿上。
玉帝，你还在看吗？
我抬脚，向前走去。
第一步踏出，地面微微一震。
挡在我前方不远处的数百名金甲天兵，仿佛被无形的巨浪拍中，齐齐吐血倒飞，阵型瞬间崩溃。
第二步踏出。
十几名试图结阵阻拦的仙将，刚刚举起法器，便感到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加身，手中法器炸裂，身体如同破布袋般被抛飞出去，筋断骨折。
第三步，第四步……
我走得不快，但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天庭的心脏上。没有刻意施展什么神通，只是体内那浩瀚力量自然流转带来的威压和气场，便让沿途所有试图阻拦的天庭兵将，如同狂风中的落叶，非死即伤。
有人怒吼着冲上来，刀枪剑戟，仙法符箓，雨点般落下。我只是随手一挥，那些攻击便如同撞上铁壁，反震之力将攻击者震得七窍流血，倒毙当场。
有人试图远远释放法术干扰，火球冰锥，雷电风刃。我甚至懒得理会，那些法术在靠近我周身十丈时，便被无形的力场扭曲、瓦解，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有人想要逃跑，转身就跑。但我目光所及，心念微动，那逃跑的身影便如陷泥沼，动作迟滞，然后被后方涌上的同袍撞倒、踩踏。
一路走，一路杀。
没有怜悯，没有犹豫。脑海里不断闪回着无支祁自爆的光尘，玄阴四人消散前的面容，那数十万冥界将士化作光点融入我身体时的无声呐喊……这些画面，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我的灵魂上，驱使我前进，驱动我挥动这沾满血腥、却也承载着无数期望的力量。
白玉铺就的甬道，被鲜血染红，又被我的脚步踩出一个个清晰的、带着裂痕的脚印。两侧华丽的宫殿楼阁，在战斗余波和我无意间散逸的力量冲击下，不断崩塌、起火。
哀嚎，惨叫，怒吼，兵刃碰撞，建筑倒塌……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如同末日降临的序曲。
而我，就是这曲子的核心，是带来毁灭的风暴眼。
越来越靠近了。
凌霄宝殿那巍峨的轮廓，在弥漫的硝烟和血光中，越来越清晰。
殿前那宽阔得惊人的广场上，已经集结了最后、也是最精锐的一批天庭力量。目测至少还有数万天兵，盔甲鲜明，旌旗招展，阵型严谨。更前方，是数十名气息强悍、最低也是金仙层次的仙官神将，簇拥着几道气息更加深沉的身影——看服饰和气息，应该是留守天庭的其余重要星君、帝君，或许还有一两位未曾露面的四方天帝本尊或更强分身？
他们显然已经知道了前线古仙溃败的消息，严阵以待，脸上写满了凝重、决绝，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惧。
我没有停下脚步，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目光穿透层层人墙，仿佛已经看到了殿内那高居宝座之上的身影。
就在我即将踏入广场范围，距离那最后防线不足百丈时——
“逆贼李安如！止步！”
一声威严的喝令响起。声音来自仙官神将簇拥的中心，一个身穿紫金色帝袍、头戴冕旒、面容模糊但威仪天成的中年虚影。看其气息和装扮，应是四御之一的紫微大帝本尊降下的一个较强分身，或者就是留守的某位重要帝君。
“天庭重地，岂容你亵渎！众将士，结‘周天星斗伏魔大阵’！诛杀此獠，以正天道！”
随着他一声令下，广场上那数万最精锐的天兵，以及众多仙官神将，齐声应诺，声震寰宇！
嗡——！
无数道星光从他们身上升起，与天空隐约可见的周天星斗呼应。刹那间，整个广场乃至周围大片区域，都被璀璨的星光笼罩！无数星辰虚影浮现，按照玄奥轨迹运转，形成一个庞大无比、气息恐怖的星光阵法，将我和前方那最后的防线一同笼罩进去！
阵法之中，星辰之力浩瀚如海，带着镇压、炼化、诛灭一切邪魔的煌煌天威，从四面八方朝我挤压、轰击而来！同时，那些仙官神将，也在阵法的加持下，气息暴涨，纷纷祭出法宝，施展神通，无数道颜色各异、却同样威力惊人的攻击，如同星河倒卷，朝着阵法中心的我，倾泻而下！
这是天庭最后的底牌之一，集结了留守最强力量和星斗大阵的绝杀一击！
面对这足以让普通帝君陨落的恐怖阵势，我终于停下了脚步。
抬起头，看着那漫天坠落的星辰之力和神通光华，我缓缓抬起右手。
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格挡或握碎。
我将体内那浩瀚如海、却又沉重如山的痛苦与力量，尽数凝聚于掌心。
然后，朝着那璀璨的星空，朝着那巍峨的凌霄殿，朝着这压抑了我、埋葬了无数我所在乎之人的所谓“天道”与“秩序”，
一拳轰出。
没有声音。
或者说，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拳之下，失去了意义。
只有光。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其颜色的光，从我拳锋迸发，初始只有一点，瞬间便膨胀、蔓延，充斥了视野，充斥了阵法，充斥了天地！
周天星斗伏魔大阵，那璀璨的星光，在这道光的面前，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崩解！
无数星辰虚影哀鸣溃散。
数万天兵凝聚的星力反噬自身，成片吐血倒下。
仙官神将们祭出的法宝神通，如同撞上世界的壁垒，纷纷炸裂、湮灭。
那道紫金色帝袍的虚影，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便被光芒吞没，连同他周围的数十名强大仙官神将，一起化为虚无。
光芒缓缓散去。
广场之上，一片死寂。
数万精锐天兵，死伤过半，余者瘫软在地，目光呆滞，丧失了所有战意。那些强大的仙官神将，除了极少数边缘的存在侥幸重伤未死，其余皆已灰飞烟灭。宏伟的阵法荡然无存，连白玉铺就的广场地面，都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光滑的凹坑，坑底闪烁着琉璃般的光泽。
我放下微微有些发麻的右拳，迈步，踏过凹坑的边缘，踏过满地狼藉和尸骸。
前方，再无任何阻隔。
只有那九千九百九十九级白玉台阶，以及台阶尽头，那洞开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凌霄宝殿的巨大殿门。
我一步一步，踏上了台阶。
脚步声在空旷死寂的广场和台阶上回荡。
一步，两步……
无支祁，我来了。
玄阴，墨鸦，厉魄，夜枭，还有冥界数十万弟兄，我来了。
苏雅，猴哥，大师，老许，羽哥，邦哥……所有死在路上的，我来了。
台阶很长，但我走得很稳。
终于，踏上了最后一级台阶。
站在了那高达百丈、散发着无尽威严与古老气息的凌霄宝殿正门前。
门内，光线昏暗，只能看到两排巨大的蟠龙金柱延伸向无尽的深处，最远方，似乎有一个无比高大的身影，端坐在朦胧的仙光与祥云之中。
我抬起脚，跨过了那高高的门槛。
身影，没入了殿内的昏暗之中。
殿门，在我身后，似乎无声地，缓缓闭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