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首次求职行(2/2)
中午十一点半,大厅里的人开始少了。有的摊位开始收东西,有的招聘人员在吃盒饭。广播里提醒:“上午招聘会即将结束,请各位求职者抓紧时间。”
吴普同看了看手里的简历,还剩五份。他犹豫着要不要再投几份,哪怕不那么合适的。但想了想,还是算了。不合适的工作,去了也是受罪。
他走出大厅,站在大楼门口。阳光很刺眼,他眯起眼睛。外面,求职者三三两两地离开,有的在交流信息,有的在抱怨,有的面无表情。他听见两个年轻人在说话:
“投了几份?”
“五份,你呢?”
“三份。妈的,都要经验,我们刚毕业哪来的经验?”
“是啊,都说要经验,那谁给第一份工作啊?”
吴普同听着,心里苦笑。他已经不是刚毕业了,有了两年多的工作经验,但还是不够。饲料行业很小,圈子更小。绿源那一段经历,可能已经成了他的“污点”,虽然是他自己辞职,但别人可能不这么认为。
他沿着马路慢慢走,想找个地方吃午饭。路边有几家小饭馆,但都坐满了人,都是来参加招聘会的。他继续往前走,走到一个公交站台附近,看见有个卖煎饼果子的摊子。
“煎饼果子,加蛋加肠,三块五。”摊主是个中年妇女,动作很麻利。
“来一个。”吴普同说。
“好嘞。”
他看着摊主舀一勺面糊,倒在铁板上,用刮板迅速摊开。面糊变成一张薄饼,打一个鸡蛋,撒葱花、香菜,翻面,刷酱,放果子、火腿肠,卷起来,对折,装袋。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给,趁热吃。”摊主把煎饼果子递给他。
他接过,付了钱,站在路边吃。煎饼果子很香,但他吃得没滋没味。脑子里还在回想上午的经历:那些招聘人员的表情,那些问题,那些敷衍的回答。
吃完,他把塑料袋扔进垃圾桶,在公交站台等车。车很快来了,他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开动了,开发区的高楼大厦向后掠去。这里和市区不一样,街道更宽,楼房更新,但人也更少。很多工厂,很多工地,很多正在建设中的项目。
他想起绿源,如果当初不辞职,现在他应该正在公司食堂吃午饭,或者跟同事讨论工作。但人生没有如果。
车开到市区,熟悉的街景又出现了。小店铺,老房子,拥挤的街道,熙攘的人群。这里更乱,但更有生活气息。
到家时,下午一点半。他拿出钥匙开门,屋里很安静。马雪艳上班去了,中午不回来。他脱掉西装外套,挂在椅背上。衬衫已经湿透了,他换了一件干净的T恤。
然后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招聘网站还是那些信息,他刷新了几遍,没有新的。他关掉网页,点开红警,但又马上关掉了。不想玩。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外面,阳光很好,春天的阳光很温暖。楼下的院子里,几个老人在下棋,几个孩子在玩。很悠闲,很平和。
但他的心不平静。上午的招聘会,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的处境:二十六岁,有工作经验但不算丰富,有技术但不顶尖,有学历但不是名牌。在就业市场上,他属于那种“高不成低不就”的类型。
好的工作够不着,差的工作不想干。很尴尬,但很现实。
他在窗前站了很久,直到腿有些酸了,才回到书桌前。拿出笔记本,记下今天的情况:
“4月25日,周二,开发区人才市场。
投出简历5份:
1.××饲料公司,技术员,对方态度敷衍。
2.××软件公司,程序员,技术不符。
3.××饲料添加剂公司,技术支持,待遇未谈。
4.××农业科技公司,技术员,公司刚成立,不稳定。
5.××养殖场,技术员,要求出差,未深入谈。
总结:机会不多,竞争激烈。需调整预期,扩大求职范围。”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字很工整,但内容很苍白。总结得再清楚,也改变不了现状。
下午的时间很难熬。他不想玩游戏,不想看书,不想做任何事。就在屋里走来走去,从卧室走到厨房,从厨房走到客厅,再走回来。像一个困兽,在笼子里转圈。
四点多,他开始准备晚饭。洗米,煮饭,洗菜,切菜。动作很机械,脑子很空。
五点半,马雪艳回来了。她看起来很疲惫,但看见他,还是笑了笑:“回来了?招聘会怎么样?”
“还行,投了几份简历。”吴普同说,不想多说。
“有合适的吗?”
“有几个,等消息吧。”
马雪艳看了看他的表情,没再问。她洗了手,帮着把菜端上桌。两人坐下来吃饭。
饭桌上很安静。吴普同低头扒饭,马雪艳也不说话。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咀嚼食物的声音。
吃完饭,马雪艳要洗碗,吴普同说:“我来吧。”
“没事,我洗吧,你累了一天了。”
“不累。”吴普同说,“你上班累,歇着吧。”
最后还是他洗了。他洗得很慢,很仔细,好像在做什么重要的事。水流哗哗地响,碗碟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这些声音很平常,但今天听来,有种莫名的安慰。
洗完后,两人坐在床上看电视。还是中央八套,还是家庭伦理剧,吵吵闹闹的。看了一会儿,马雪艳说:“普同,你别太着急。找工作这事,急不来。”
“我知道。”吴普同说。
“实在不行,咱们再想想别的办法。”马雪艳说,“我姐说的那个超市……”
“超市不行。”吴普同打断她,“咱们没经验,没资金,做不来的。”
“也是。”马雪艳叹了口气,“那……再看看吧。”
两人都不说话了,看着电视。屏幕上,一家人正在吵架,声音很大,但吴普同听不清他们在吵什么。他的心思不在电视上,也不在超市上,而是在那些投出去的简历上。
会不会有回复?会不会有面试?会不会……有机会?
他不知道。只能等。
电视看到九点,马雪艳说累了,想睡觉。她洗漱完,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吴普同关了电视,坐在书桌前,没有开灯。月光照进来,和昨晚一样。很安静,能听到马雪艳的呼吸声,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他想起上午那个饲料公司的中年男人的话:“你的那些想法,能帮公司赚钱吗?”
是啊,能赚钱吗?技术再先进,如果不能赚钱,有什么用?企业不是学校,不是研究所,是要盈利的。这个道理,他以前不懂,或者说,不愿意懂。现在,他必须懂了。
他又想起在绿源时,周经理的话:“职场不光靠技术,还得会看形势。”
形势。什么是形势?是公司的状况,是领导的意图,是同事的关系,是市场的需求。这些,都比技术复杂,都比数据难懂。
他以前觉得,只要技术好,就能立足。现在明白了,技术只是敲门砖,进去了之后,还有更复杂的游戏规则要学。而他,还没学会,就已经出局了。
窗外的月亮慢慢移动,月光在地板上移动。从这边移到那边,无声无息。
他坐了很久,直到眼睛发涩,才站起来,轻轻走到床边,躺下。
马雪艳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说:“还没睡?”
“就睡。”他说。
“嗯。”她又睡过去了。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明天,也许会有电话。也许没有。
但生活还要继续,找工作还要继续。
哪怕希望渺茫,哪怕前路艰难。
也要继续。
因为,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