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水源追踪一（1/2）

1938年1月21日，傍晚。

宝昌路厢房内，气氛比屋外的阴冷空气更加凝重。

从闸北棚户区带回的样本一字排开，在煤油灯下泛着可疑的光泽。

林一刚刚结束新一轮的检测，摘下手套，

脸色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常。

“井水、井泥、患者生物样本，三方面交叉印证。

急性砷中毒，源头高度集中于那口主井。”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自然污染或偶然投毒，都无法解释如此集中、高浓度的污染。这是有目标、有剂量的行为。”

韩笑用一块绒布缓缓擦拭着枪械部件，金属在灯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周三他们提到，主井出事后，另一口小井也被工部局的人‘看起来’了。

这说明什么？工部局知道这两口井是关键，

甚至可能知道哪一口是‘真正’的问题所在。

他们封井、消毒、严防死守，表面是防疫，实则是控制并掩盖毒源。”

“关键在于，砷化物是如何进入井水的？”

陈默群从外面进来，带来一身寒气，他手里拿着一份卷宗，

“秋月从工部局旧档案和地政科残留记录里挖出点东西。

闸北那片棚户区，战前是村落和农田，饮用水依赖浅层土井。

大约十年前，靠近一条现已淤塞的苏州河小支流上游，建过一家小型化工厂——‘大康工业社’。

主要生产染料中间体和简易杀虫剂，原料清单里明确列有砷霜、巴黎绿。”

“巴黎绿……”林一立刻接口，

“醋酸亚砷酸铜，含砷杀虫剂和颜料。如果是这家工厂，它有原料和技术能力。位置呢？”

陈默群走到墙边那张手绘的闸北地图前，

用炭笔在棚户区主井的西北方向、约一里地外点了一个标记。

“在这里。地势略高于棚户区。当年因污染和经营不善，

大约三四年前就已停产废弃，但厂房和地皮仍在。”

“废弃……”韩笑眯起眼睛，

“如果是废弃工厂残留的原料泄露，污染地下水，

应该是缓慢、长期的过程，不会像现在这样急性爆发。除非……”

“除非废弃只是表象。”

林一接道，走到地图前，手指沿着主井与化工厂标记之间虚拟了一条线，

“或者，里面残存的毒物，被人为地、集中地‘激活’或‘搬运’了。

要证实这一点，必须去化工厂现场勘查，

看是否有新近活动的痕迹，非法排放口，或者原料搬运的迹象。”

“白天太显眼。”陈默群看着地图，手指敲了敲化工厂的标记，

“工部局和巡捕的注意力还在棚户区隔离线，但化工厂那边未必没有眼线。

夜间行动最为稳妥。韩笑，你带两个人，林一必须同去，他懂化学和痕迹。

目标明确：确认工厂近期是否有人活动，

寻找非法排放点或原料储存痕迹，尽可能获取直接物证。

以侦查为主，避免冲突，若遇守卫，以潜行回避为先。”

“明白。”韩笑点头，“防护方面？”

“化工厂残留毒物不明，防护必须最高等级。”林一已经开始清点他的工具包，

“加厚口罩、护目镜、橡胶手套、靴子，尽量隔绝皮肤接触。我需要带取样工具和广谱检测试剂。”

“秋月，”陈默群转向她，

“你继续利用记者身份和线人，查两件事：

一是‘大康工业社’停产后的产权归属，现在地皮在谁名下，有没有最近的交易或抵押记录；

二是工部局卫生处、工务处，最近半年有没有关于‘工业废弃物清理’、

‘污染地块调查’的预算审批或外包合同，特别是涉及闸北地区的。”

“好。”

“阿诚，你留意电台和电话，保持通讯畅通。

我们的人分成两组，一组随韩笑、林一行动，

另一组在化工厂外围接应，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计划迅速敲定。夜色，成了最好的掩护，也预示着更深黑暗的探寻。

子夜时分，万籁俱寂。

朔风掠过空旷的废墟，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韩笑、林一，以及两名精干队员阿明和石头，

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在闸北边缘的荒芜地带穿行。

他们绕开了棚户区外围巡逻的灯火，深入更为荒凉、战火遗留的残破区域。

远处，苏州河在黑暗中如同一条凝滞的墨带。

“就在前面。”领路的石头低声道，他曾是这一带的码头工人，对地形极为熟悉。

一片被低矮坍塌砖墙围绕的建筑阴影出现在视野中，

在惨淡的月光下如同匍匐的巨兽。“大康工业社”的旧址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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