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明镜初探二(1/2)
车厢内,气氛压抑。直到汽车驶离闸北范围,那名监督的稽查人员在中途下车,
声称要去别处办事,但显然意在放行,三人才稍稍松了口气。
“不是霍乱。”林一摘掉那令人窒息的口罩,声音低沉而肯定,第一句话就石破天惊。
“什么?”冷秋月和阿明都看向他。
“症状不典型。霍乱的典型特征是剧烈、无痛性水泻,状如米泔水,
伴有喷射性呕吐,迅速导致严重脱水、电解质紊乱、循环衰竭。
但刚才那女人描述,以及我隐约听到的呕吐声,更接近剧烈的胃肠道痉挛和干呕,
她提到‘吐黑水’、‘抽筋’、‘脸发黑’。这更符合某些重金属(如砷、汞)急性中毒,
或含氰苷类植物毒素中毒,甚至是有机磷类毒物中毒的部分特征。
而且,空气中有一丝极淡的苦杏仁味,虽然被掩盖,但很像氰化物的痕迹。”
林一快速而清晰地分析道,目光锐利,
“最重要的是,霍乱是细菌感染,主要通过污染的水源和食物传播,潜伏期短,
但爆发如此集中、迅猛,且患者面色青紫、指甲紫绀如此明显,
更像中毒导致的细胞缺氧或血红蛋白变性。”
冷秋月听得心惊:“你是说……人为投毒?”
“现在下结论为时过早,但自然爆发如此‘完美’模仿中毒症状的烈性肠道传染病,概率极低。
工部局的反应也很可疑——过度紧张,极力阻止我们接触病人和查看尸体,
对‘水有问题’的呼声极度敏感和压制,处理尸体的方式粗暴且隐蔽……”林一沉吟道,
“我需要韩笑那边的样本。最关键的是水源和可能的死者生物样本。”
回到《沪上星报》报馆,在总编的斡旋和那名“随行”稽查人员心不在焉的“监督”下,
阿明交出了一卷事先准备好的、拍摄无关紧要场景的备用胶卷应付检查。
真正的胶卷已被他藏起。冷秋月快速撰写了一篇语焉不详、
着重描写工部局防疫辛劳和难民“情绪稳定”、
对具体症状和冲突一笔带过的短讯,交给了总编。
总编似乎对工部局的压力也有所忌惮,略作修改便同意发稿。
傍晚,宝昌路秘密厢房。
林一和冷秋月带着压抑的发现返回。韩笑那边还没有消息。
直到晚上八点多,厢房后窗传来约定的敲击暗号。
韩笑带着一身河边的湿冷寒气闪身进来,身后跟着一名同样湿漉漉的年轻队员。
两人脸色都不好看,韩笑手中提着一个用防水油布紧紧包裹的方形箱子。
“怎么样?”陈默群立刻问。
“进去了,靠近老垃圾码头那边的窝棚区边缘。”
韩笑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他妈的,简直是人同地狱。死了不少人,
草席卷着扔得到处都是,有些窝棚都空了。我们避开了巡捕的夜间巡逻队。”
“有发现吗?”林一追问。
韩笑打开油布包裹,里面是几个用软木塞封好的玻璃瓶,
装着不同颜色的浑浊液体,还有几个用蜡封口的小铁盒。
“水样,取了四份。两份是从公共取水点残留的木桶里舀的,
一份是直接从旁边一条通苏州河的臭水沟取的,还有一份……”
韩笑顿了顿,指着其中一个颜色最浑浊、泛着诡异黄绿色的瓶子,
“是从一口被封了、但被撬开石头的小土井里打的。
那口井就在最早发病的那几家窝棚旁边。
打水的时候,闻到一股子……说不出的怪味,有点像烂杏子,又有点铁锈味。”
烂杏子味!苦杏仁味的另一种描述!林一眼睛一亮。
“尸体呢?”陈默群问。
韩笑指了指那几个小铁盒,脸色更加阴沉:
“找到一具,男的,三十多岁,被扔在一个废弃窝棚后面,用破席子盖着,还没被收走。
我们……取了点呕吐物残留的泥土,还有,”他深吸一口气,
“我用干净的刀子,从他牙龈和鼻腔黏膜上,刮取了一点……分泌物和微量组织。
按林一之前交代的,尽量取了可能残留毒物的地方。
那人的脸,青黑得吓人,指甲全是紫的,眼睛没闭,样子……很惨。”
林一郑重地接过样本,立刻开始工作。厢房一角临时布置成了简易检验台。
他先仔细观察水样,特别是那瓶井水,在煤油灯下晃动,水中有明显的悬浮颗粒和油膜状物质。
他取出一小部分井水,滴入几种随身携带的简易试剂。
加入硝酸银溶液,没有大量乳白色沉淀(排除大量氯离子,但水本身浑浊,干扰判断)。
加入铬酸钾和稀硫酸,微微加热……没有明显变化。
他想了想,取出一小片光亮洁净的铜丝,
用硝酸处理后洗净,浸入另一份井水样本,微微加热。
几分钟后,林一将铜丝取出,在灯下仔细观看。
只见铜丝表面,原本的光亮金属色,出现了一层晦暗的、略带黑褐色的薄膜。
“铜丝变黑了……”林一喃喃道,眼神凝重,
“可能是硫化物,或者……某些含砷化合物与铜反应生成的薄膜。但需要进一步确认。”
他又取了一点井水,滴入一种自制的、含有锌粉和稀硫酸的装置,
上方悬着一片用硝酸银溶液润湿的滤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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