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明镜初探一(1/2)
“冷记者?”卫生官员看了看证件上的照片,又看看冷秋月。
“是我。这位是我的助手林先生,这位是摄影记者小刘。
奉报社和工部局指示,进行有限采访报道。”
冷秋月语气平稳,带着适当的距离感。
官员点点头,语气公事公办:“根据许可,你们只能在指定区域——
即隔离区外围约五十米范围内的‘安全观察带’活动,由我和两名巡捕陪同。
严禁接触任何隔离区内人员、物品,严禁踏入铁丝网内区域,
严禁拍摄可能引起恐慌的近距离特写,采访需经我们同意并由我们指定对象。
所有拍摄照片需经审查方可发表。明白?”
“明白,一切听从安排。”冷秋月点头。
“戴上这个。”官员示意手下递过来几个简陋的、浸过药水的棉纱口罩和粗糙的橡胶手套,
“虽然这里相对安全,但防护必须做。身体有任何不适,立即报告。”
三人依言戴上口罩和手套。口罩浓烈的药水味刺鼻,手套粗劣磨手,
但这层薄薄的屏障,多少隔开了空气中弥漫的不安和可能存在的危险。
在两名持枪巡捕和那名卫生官员的“陪同”下,
三人沿着铁丝网外侧一条被临时清理出来的泥泞小路,向棚户区深处走去。
真正的“明镜”初探,在严密监视和死亡阴影下,开始了。
眼前的景象,比远远眺望或从照片上看到的,更加触目惊心,也更加令人窒息。
棚户区内部,并非完全的寂静。相反,一种沉闷的、充满了痛苦呻吟、压抑哭泣、
偶尔爆发争吵和喝骂的嗡嗡声,如同背景噪音,无处不在。
窝棚低矮歪斜,密密麻麻,几乎看不到天空。
污水在垃圾和泥土间肆意横流,结成肮脏的冰碴。
空气浑浊不堪,消毒水的刺鼻气味也无法完全掩盖底下那股粪便、腐物、
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金属或化学品腐败的隐约怪味。
他们经过的区域,靠近所谓的“安全观察带”边缘,但死亡和疾病的痕迹已然渗透过来。
几个窝棚门口,胡乱撒着大摊刺目的白色石灰粉,那是“消毒”的标志。
其中一个窝棚被烧毁了小半,焦黑的木梁和扭曲的铁皮耷拉着,余烬未熄,冒着缕缕不祥的青烟。
几个面无人色的老人和孩子蜷缩在窝棚口,
眼神空洞地望着他们这些“外面”来的人,目光里没有祈求,
只有深不见底的麻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对任何身着制服或体面衣物者的恐惧。
“这里……发生过冲突?”
冷秋月指着那烧毁的窝棚,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像是正常的采访提问。
陪同的卫生官员皱了皱眉,含糊道:
“一些不配合检疫、试图纵火制造混乱的暴民所为。已经被巡捕驱散了。”他显然不愿多谈。
林一的目光,却紧紧锁定了不远处一个用破草席半掩着的、靠近水沟的角落。
草席下,露出一只青黑色的、赤裸的、瘦骨嶙峋的脚。
脚趾蜷曲,指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紫绀色。周围苍蝇嗡嗡盘旋。
“那里……”林一压低声音,用询问的目光看向官员。
官员脸色一沉,快步走过去,用脚将草席彻底盖严实,然后转身,语气严厉:
“不该看的不要看!那是等待处理的病死暴毙者!
你们是来采访防疫工作的,不是来看死人的!注意你们的职责!”
他的反应有些过度,带着一种急于掩盖的焦躁。
林一和冷秋月交换了一个眼神。
病死暴毙,为何如此草率地用破草席遮掩,丢弃在水沟旁,而不是按防疫规程尽快运走处理?
继续前行。他们看到一队穿着简陋防护(只是用布蒙住口鼻)的苦力,
在巡捕监督下,正从几个窝棚里抬出用草席卷着的、长短不一的物体,
扔上一辆停在稍远处的、没有标识的敞篷卡车。
动作粗暴,毫无对死者的尊重。空气中弥漫的怪味似乎更浓了些。
“他们在集中清运……患者?”冷秋月问。
“重症感染者及死者,必须统一运往指定地点进行专业处理和深埋,防止疫情扩散。”
官员背书般地回答,但眼神闪烁,不愿多谈“指定地点”的具体位置。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撕心裂肺的咳嗽和呕吐声,
从旁边一个低矮的窝棚里传来,伴随着孩子虚弱的哭喊和一个女人绝望的呜咽。
声音近在咫尺,就在铁丝网另一侧,不过五六米远。
冷秋月脚步一顿。陪同的巡捕立刻警惕地握紧了枪。
“里面的人听着!保持安静!配合治疗!”
官员对着窝棚喊道,语气与其说是安抚,不如说是威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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