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熙宁定策上(1/2)
他凝视着赵顼,语重心长:
“陛下,治国如弈棋,需看三步之后。
此战之后若西夏十年无力东顾,我朝便可全力整顿内政、积蓄国力。
待兵精粮足、国库充盈之时,再图后计不迟。”
赵顼久久无言,烛火在他眼中跳动,那里面有明悟,有感慨,更有一种沉重的责任。
“朕明白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沉稳:
“太师此去,不必求‘灭国’之功,但求‘定边’之效。
让西夏知道疼,知道怕,从此不敢再起觊觎之心,便足矣。”
“陛下圣明。”
韩琦欣慰地点头。
赵顼再次为韩琦斟茶,这次的水是刚沸的,茶香重新氤氲开来。
他双手奉茶,郑重道:
“那西北之事,便全托付太师了。
如何打,何时打,打到何种地步——皆由太师临机决断。
朕在汴京,绝不掣肘,只全力保障粮饷军需。”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诚挚的关怀:
“只望太师务必珍重。天气转凉便添衣,夜深了便早歇。
您的安康,于朕、于大宋,才是最紧要的。”
韩琦双手接过茶盏,感受着那透过瓷壁传来的温度。
他抬头看着眼前年轻的皇帝,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见到的那个还是王爷时的孩童。
时光荏苒,孩童已成君王,而自己也已白发苍苍。
他开口,声音有些喑哑:
“老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茶香袅袅,夜色沉沉。这一老一少对坐书房,不再谈论兵戈战事,只说些家常闲话,说西北的风物,说从前的旧事。
仿佛这只是一次寻常的师生夜谈,而非一场关乎国运的托付。
但他们都清楚,当韩琦的车驾驶出汴京,奔向西北的那一刻起,一个时代将缓缓拉开帷幕。
而历史会记住这个夜晚——记住茶香,记住烛火,记住一位老臣最后的征程,和一位君王最珍贵的信任。
熙宁三年六月廿五寅时三刻,汴京新郑门外。
天色未明,夏夜的星辰尚在头顶闪烁,东方已露出一线鱼肚白。
城门内外火把如林,甲胄的反光在晨曦中流淌成一条沉默的星河。
七千禁军精锐已列队完毕,人马无声,只有偶尔响起的銮铃声和战马不耐的喷鼻声,划破凝重的空气。
枢密院、三司、皇城司的属官们最后一次清点着随行的文书、印信、舆图。
三十余辆装载着紧要文书、部分军资、以及韩琦一应公私用度的马车,在披甲厢军的护卫下静静等候。
更多的粮秣、军械,已由三司使韩绛统筹,提前经汴河、黄河、渭水,发往永兴军及前线各州。
没有盛大的仪仗,没有送别的百官。
这是韩琦自己的要求——“臣此行非夸功,乃赴难。悄然去,足矣。”
只有新任首辅曾公亮、三司使韩绛、知枢密院事冯京等寥寥数位核心重臣,奉皇命于官道旁设帐,置酒饯行。
帐内韩琦已换下朝服,着一身深青色圆领常袍,外罩半旧罩甲,腰间悬着天子亲赐的佩剑。
他须发如银,面容清癯,但腰背挺得笔直,目光沉静如古井。
曾公亮双手奉上御酒,声音微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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