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莫名的烦躁(2/2)
亲冒矢石,乃匹夫之勇!”
就连最支持他锐意进取的吕公弼、蔡挺,恐怕也会八百里加急上奏,恳求他坐镇中枢,莫要亲临前线,扰乱指挥体系。
牢笼!这汴京皇城,就是天下最华贵、也最坚固的黄金牢笼!
他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却连走出这座城市的自由都没有。
什么“行万里路,破万卷书”,对皇帝而言,“万里路”只在奏折的字里行间,“万卷书”尽是经过士大夫精心诠释的治国之道。
他的一切认知,都来自这些纸张。
汴京城的繁华,是真实的,这里是大宋百姓生活的天花板。
可这天花板之外呢?
奏折里说“四海升平,百姓安居”,皇城司的密报也多是“州县靖安,秋粮入库”。
可赵顼不是傻子,他知道,这背后有多少艺术的加工、词语的美化?
“安居”可能是勉强糊口,“靖安”可能只是没有大规模造反而已。
真正的民间疾苦,被一层层官僚体系过滤、粉饰后,还能剩下几分真实,呈送到他这深宫之主的案头?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虚假感包裹了他。
他就像是一个被无数丝线牵引着的傀儡,坐在天下最尊贵的位置上,却看不清丝线另一端连接的,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李宪。”
赵顼的声音有些沙哑。
“老奴在。”
“你说,朕若强行要去西北,会如何?”
这话问得近乎任性,像是个被困已久的孩子,发出的无力抗议。
李宪“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
“大家!万万不可作此想!
老奴……老奴便是拼了性命,也绝不敢让官家冒此奇险。
太皇太后、皇太后殿下若知,恐忧急伤身啊。”
看,连最贴身的、掌管皇城司的李宪,都是这副反应。
赵顼闭上眼,长长地、郁结地吐出一口气。
他重新坐回御座,目光扫过案头那堆积如山的奏章。
那里有河北的水利、四川的茶马、东南的漕运、西北的军备……这就是他的万里江山,这就是他必须面对的战场。
诗和远方,是士大夫的雅趣。
酣畅淋漓,是将军们的殊荣。
而他赵顼,生来便是这笼中的困龙,他的诗,要写在治国安邦的诏书上;
他的远方,只能是奏折里描述的、需要他用心力去平复的万里边陲。
他缓缓拿起那支朱笔,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最终,他只是在那份关于丝绢的奏札上,批下一个力透纸背的、冰冷的“知”字。
烦躁依旧在胸中冲撞,但帝王的理智,已将它死死地压回了心底的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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