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儿子不孝,怨得了谁?(1/2)
雨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窗户,给刘光齐家那间朝北的小屋更添了几分阴冷潮气。刘海中蜷在床上,身上盖着一条略显单薄的旧被子,听着外面孙子因为想要新玩具而哭闹、儿媳王霞尖声的呵斥、以及儿子刘光齐不耐烦的低声劝阻。
那些声音隔着薄薄的门板传进来,模糊又清晰,像另一个世界的喧闹,与他毫无关系,却又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的多余。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肺叶像破风箱一样拉扯着,带来一阵阵钝痛。他捂着嘴,咳得浑身颤抖,好半天才缓过气,手心里留下些许腥咸的痰丝。外面客厅的吵闹声因他的咳嗽停顿了一瞬,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甚至没人过来问一句。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和愤懑,如同毒草,在他荒芜的心田里疯狂滋生。不孝!忤逆!他在心里无声地咆哮,老子把你养这么大,供你吃穿,教你认字,现在老了,你就这么对我?!连口顺气的水都没人端!
这怨气在他胸中翻腾、发酵,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他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仿佛能透过门板,用目光将儿子的不孝钉在耻辱柱上。
然而,当激动的情绪如同潮水般退去,露出的却是更加冰冷和坚硬的现实礁石。在一片死寂般的疲惫中,一个他从未敢深想,或者说一直刻意回避的问题,如同鬼魅般浮现在脑海——
儿子不孝,怨得了谁?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不由自主地开始回溯,回溯刘光齐的成长轨迹。
记忆的闸门打开,涌出的并非父慈子孝的温馨画面,而是一幕幕让他自己都感到心惊的过往。
他想起了光齐小时候,因为算错一道数学题,被他用擀面杖打得手心肿了三天;想起了光齐兴高采烈拿着好不容易得来的“劳动标兵”奖状回家,他却只看了一眼,冷冷地说“这有什么用?能当饭吃?看看人家谁谁谁的儿子……”;想起了光齐第一次带对象(就是现在的王霞)回家,他摆足了严父的架子,对姑娘的家境、工作百般挑剔,让儿子在对象面前丢尽了脸……
他从未给过儿子一句真诚的夸奖,从未有过一次平等的交流。在他的观念里,父亲就是权威,儿子就是附属,听话、出息、给他长脸是应该的,稍有不如意,便是打骂和冷嘲热讽。他把在厂里、在院里不受待见的窝囊气,变本加厉地发泄在了更弱小的儿子身上。他渴望通过儿子的“成功”来证明自己的价值,却用最粗暴的方式,将儿子越推越远。
光齐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沉默寡言的?是什么时候看他的眼神里,敬畏越来越少,疏离和怨恨越来越多的?刘海中记不清了,或许,是从每一次不分青红皂白的责打开始,从每一句刻薄的贬低开始,从无数次将他小小的成就践踏在脚下开始。
他忽然想起,几年前,光齐也曾试图跟他沟通,说起单位里的人际复杂,他当时是怎么回的?好像是:“就你事多!一点挫折都受不了,能成什么大器!老子当年……”然后就是一通忆苦思甜加上毫无建设性的说教。光齐当时眼神里的光,好像就是在那一次,彻底熄灭了。
怨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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