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朱标的领悟，最后的兵谏？（2/2）
刘伯温也仿佛松口气，不由坐到一旁，也是看着朱标询问。
朱标扶脸，思索片刻。
“变化……先生，难道只是为了将这朱姓的江山，换成另一个姓氏？或者，由我朱标，取代我的父亲？”
对，但也不对。
朱标又猛地起身，来回打转，最后对着刘伯温一摊手。
“若如此，今日我等在此所为，与古往今来的谋朝篡位者，又有何本质区别？不过是一遍又一遍重复的轮回罢了，那这血流成河，骨肉相残，意义又在哪里？”
对于这个问题，刘伯温想起阿普和他说的话。
当下细细回想，倒是摇头一笑。
“殿下此问，直指千古兴亡之核心……朝代之更替，表面看，是龙椅上换了人，是庙堂之上变了天。”
“然其根源，老臣以为，并非单单在于一姓一氏之兴衰，甚至不全在于某一代君王的贤愚。”
他也站起身走到窗边，与朱标一同望向那些营地的百姓。
“其根本，就在于四个字，民心向背！”
“殿下请看啊。”刘伯温指向窗外，“这些百姓，这些军士，他们为何能在此安居乐业，乃至焕发新生？”
朱标愣了一会，刘伯温却没有多说。
只是回头看他。
“其实，向过去看……夏桀商纣，非仅因暴虐而亡，更因视民如草芥，夺其生路，使天下人活不下去。”
“所以先生意思，乃至秦隋二世而亡，也非仅因法度严苛，更因役民无度，耗尽民力，使天下人不堪其苦？”
这个逻辑当叶言和其分身出现后，一切的谏言，这日再回头看。
就一句话。
百姓才是一切的根本。
刘伯温痛快的点头，笑道：“殿下由此看法，那就对了。”
“你去看元末天下大乱，根源不亦在于种族压迫、吏治腐败，百姓困顿的无以为生？”
“反之，商汤周武之兴，汉高祖、唐太宗之起，乃至我朝太祖皇帝之所以能驱除蒙元，非仅凭武力强横，更是因为他们或主动或被动地，在某种程度上，回应了那个时代天下苍生最迫切的渴求。”
朱标甚至抢答了，也笑道：“活下去，百姓只想活下去了，甚至只是希望比过去活的更好一点。”
刘伯温深深点头，走到朱标面前，深深一揖。
“所以殿下，您问清君侧，甚至更进一步的意义何在？”
“其意义，绝非仅仅是为了替换一个皇帝，换一个姓氏坐江山！那不过是换汤不换药，迟早再生乱局。”
“其真正的意义在于就如他阿普说的……破而后立！”
“破而后立吗？”
朱标再度重复这句话，这一次感受不同了。
人总是会有耐心存在，但耐心终究有消失的那一刻。
一个开海，李魁闹的大，所谓请斩诸臣，所谓骂了六部。
传令的给他朱标的情报很细致，所以他也清楚这一点。
自己的父皇做事，永远都是那种保全家业的思维……可一个国家能当成简单的家业吗？
刘伯温似乎看出朱标明白了，当下也是一点头。
“想来，殿下已经明白了……为君者，该怎么做，为了这个国家怎么做，其实有很多选择。”
“正如现在殿下您在川中所行之事，之所以能得人心，并非因为您是大明太子，而是因为您无意中，正在试图打破这枷锁的一角！”
刘伯温带着朱标走出去，走了许久，看到了更多百姓的反应，也应付了很多人的搭讪。
刘伯温最后停下时，笑道：“您看看，您所在，阿普先生所在，你们一起合作让此处百姓看到了，原来田可以这样分，官可以这样选，路可以这样修，海可以这样开！”
“原来，我们可以不被当做牛马，而是可以被当做‘人’来看待！”
“因此，”刘伯温斩钉截铁地就说，“清君侧，清的不是您父皇个人，而是盘踞在治国理念中的私心！”
“若换了您，您说这样做，您不止是取代了陛下……您明白治理国家是治理国家，治理小家是治理小家的道理。”
“那么让百姓好活一点……这或许会背负一时骂名，会被斥为悖逆，但……。”
朱标突然开口了。
“但若成功，孤开创的将不是一个简单的权力更迭，而是一次国家的重生！”
“那后世史书如何写，在于孤，或者说在于我大明最终给天下人带来了什么！”
“孤若为皇帝，正如李师，王彦、于正……您，所有人，你们迄今以命博之的变化，将会更简单的化为现实！”
“我父皇不得人心！”
朱标说出这话的时候，内心都剧烈跳动。
可说出口，意外的感觉松口气。
这不是事实吗？
他都不敢想，若自己的思维没有今日的变化，真就顺应朱元璋的想法。
一错再错的走下去。
大明的未来会怎么样？
百姓永远是最重要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
刘伯温突然大笑啊。
懂了，阿普的想法，今日经由他的嘴传递给了朱标。
等他笑的停下时，这才看向朱标：“那么如此的话，殿下，还要走下去吗？”
“走！”
朱标瞬间点头。
“这江山，非我一姓之私产，乃天下人之江山。”
“这君位，非仅供朱家子孙承袭之权柄，更是系万民福祉之重担。”
“若父皇之路，已渐成死路，若旧法已不堪造就生民之福。那么……”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天地间的正气都吸入胸中。
“这清君侧之路，这或许会被斥为‘不忠不孝’之路，我朱标……走了！”
“可这不是为了夺位，而是为了……开辟新天！”
突然！
鼓掌声出现。
一直隐藏在暗处，尾随他们的人，阿普终于走了出来。
“说得好！殿下，伯温先生，这一席话，真是振聋发聩！”
阿普出现时，更奇怪的是，周围居然跟了一批士卒。
这些士卒看到朱标虽然紧张，可拿起武器，他们的样子可不像敬重。
朱标一愣，看向旁边刘伯温。
可刘伯温不看他，仅仅是刻意拉开距离。
这种样子，阿普不像是单纯来夸赞的，更像是拿着兵，兵谏自己？
朱标当时就看向阿普，虽然内心必然有些紧张，可却说：“阿普先生，您也认为孤说的对？”
阿普点点头，走到他面前，看着他。
“确实对，殿下你能想到王朝更替的根源在于民心向背，能悟出‘清君侧’的真正意义在于破旧立新……这份见识，已远超世上九成九的帝王将相了！”
说是这样说，可朱标看着他后面的士卒，那亮眼的刀刃。
这一刻却清楚，对方是带着目的来的。
可他相信，阿普绝非威胁自己，挟持自己夺天下的人。
那么对方到底是要和自己谈什么呢？
“感谢先生的夸赞，不过……阿普先生，您似乎是有要事和孤相商吧？”
阿普点点头，这一刻表情却突然严肃起来。
“准确来说，并非商讨！而是在今日我阿普必须让殿下您再明白一点……权力自古都是由下而上，这个权力也并非你朱家人一族的，您能懂吗？”
朱标瞳孔收缩，这不是谈条件，这似乎是想用兵谏来说服自己什么？
皇帝的位置……
他要说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