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刘伯温:为天下苍生,殿下做那唐太宗吧!(2/2)
“正是此理。”
刘伯温颔首,目光投向东南方向,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看到那些即将兴起的港口。
“最后,也是最关键处,水师。”
刘伯温的思维和李魁基本没有区别。
“陛下允从内帑支银,看似决心极大。但内帑能有多少积蓄?”
“支撑一支能护卫万里海疆、肃清倭寇的强大水师,无异于杯水车薪。”
“此诏令下,兵部、工部、沿海卫所,必然为分这笔银子而争得头破血流……最终,恐怕是造几条显示皇恩的‘样板’大舰置于港口,而真正用于巡航、护商的中小型战船依旧匮乏。”
朱标突然接话。
“所以父皇此举,名为整饬水师,实则为安抚人心,且将扩军之责与财政压力……巧妙地转嫁给了地方和未来?”
刘伯温马上点头,笑道:“对,所以此番开海是迫于时势、迫于殿下您这边先声夺人的压力,更是迫于李魁那般可能不要命的死谏,您信吗?”
“死谏?”
朱标下意识重复,脸上马上露出苦笑。
“自然相信……所以我父皇其内心深处,对海贸之利仍有疑虑?对海外之患仍存畏惧?”
“李师也必然是死谏才做到了这一步,逼着父皇做到这一步的!”
对,刘伯温想引导朱标知道的也是这个。
而当下,朱标内心更加复杂了。
原来他父皇的妥协,并非真正的认同,而是一种无奈的退让。
“那即便如此……”
朱标望向城内那些忙碌的工匠和充满希望的百姓,语气坚定起来,“口子既开,便再也堵不回去了。”
“至少,沿海百姓看到了一丝曙光,朝廷的国库,也总算有了条或许能淌入活水的渠道。”
刘伯温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笑意:“殿下所言极是,开了就已经比没开强太多了。”
说话间,刘伯温从袖中取出一卷早已准备好的文书,递到朱标面前。
“殿下,这是臣与阿普先生、宋濂等人连日商议,结合我等此前民意议事之结果,拟定的《海事新策十条》。”
朱标接过,展开细看。
只见上面条陈清晰,远非朝廷诏书那般笼统含糊。
大致就是几点。
“其一,设海事总局,直属……殿下麾下,统筹管理一切海贸、造船、水师及沿海民生事宜,避免政出多门,互相掣肘。”
“其二,颁布《航海许可令》,鼓励民间商贾集资组建船队,只要符合安全章程、依法纳税,皆可申请‘船引’,凭引出海。”
“其三,于各港口设立‘番语学堂’、‘海事学院’,重金招募乃至从海外引进通晓航海、贸易、造船、乃至异域风土人情的专门人才……”
“其四,税制采取……”
“其五,水师建设……”
……
十条,条条和朱元璋的东西不同。
这玩意才是真正的开海,分身联合刘伯温他们商讨,最终真正确立的东西。
朱标郑重的收下,他点点头,毫不犹豫的夸赞。
“先生,你们深谋远虑啊,父皇若要开海……若如此做,那才是开海!”
这就是必然啊。
朱标也望向远方,目光尤其看向徐达的大营内。
他还想说什么之际……
叶言经过数天思考,最后用李魁确认了一件事。
“老朱啊,你是改不了啦!”
正如此刻,开海事带来的不仅仅是这最后的结果。
阿普数日前,终究被叶言控制的找了刘伯温,对方一番话带来了接下来的变化。
……
刘伯温是想了许久,最后是突然开口说了一番难以想象的话。
“殿下,你,不!您观陛下此番作为,臣斗胆问一句,您以为陛下可还是那位能带领大明走向万世太平的英主吗?”
!
朱标浑身猛地一颤,豁然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刘伯温。
这话太过大逆不道,甚至可称诛心之论!
暗示什么呢?!
“先生!您何出此言?!父皇,父皇他只是一时……”
“一时什么?”
刘伯温毫不客气地打断,他此刻仿佛卸下了所有君臣身份的束缚,更像是一位面对冥顽不灵晚辈的严厉师长。
真正的师长!
“一时固执?一时糊涂?殿下!从一条鞭法推行失措,到李魁死谏海禁,直至今日这迫于形势,依旧敷衍塞责的开海诏书!”
“臣且问,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件是明君所为?”
!!!
朱标想说什么,刘伯温却直接毫不留情的指责南边的老朱。
“开海之利,三岁孩童皆知!前宋旧例斑斑可考,蒙元之利史册具在!”
“为何满朝文武,唯有他李魁一人敢以死相争?为何陛下非要等到官逼民反,太子离京,刀兵四起,颜面扫地之后,才肯勉强开出这京城传来……李魁嘴中的四碟咸菜般的恩典?”
他逼近朱标,质问他最后一点。
“殿下,老臣倒要问问您,您还在期待什么?”
“期待陛下幡然醒悟?期待他下一道诏书便能痛改前非,将这万里海疆,将这大明国运,真正托付于活水,而非死水吗?”
“罪己诏下了吗?”
朱标被这突然的质问,吓的得连连后退。
“没,没下,可父皇……”
“你还是没做好心里准备!”
刘伯温指向脚下,他又讲了一个重点。
“殿下,您莫非以为这般好似自立,往后大明永远太子和皇帝对立吗?”
“时间一长,天下人,例如川蜀的百姓,沿海的渔民,边境的将士,还有这天下亿万双期盼活路的眼睛!”
“他们还有多少时间,等陛下他那不知何时才能到来的‘醒悟’?”
“还是说,你觉得义军能一直这样待着,陛下一直将他们真正视为义军?还是……叛军!?”
朱标好像懂了,可更加害怕了。
但刘伯温如同严厉师长,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殿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古有唐太宗玄武门之事,虽负悖逆之名,然开创贞观盛世,泽被苍生!”
“今日之大明,已至生死存亡之秋,非常之时,更当行非常之事!”
“先生!你,你疯了!”
朱标一把抓住刘伯温的手臂,眼睛瞪的很大。
“玄武门……那是骨肉相残,悖逆人伦!”
“我朱标岂能……岂能行此等之事?!那是我的君父啊!”
“君父?”
刘伯温反手抓住朱标的手腕!
“当他视天下为私产,当他将亿兆黎民视为草芥,当他为了那点可怜的帝王权威,宁愿拖着整个国家走向死路之时!”
“他首先是一个昏聩的暴君,其次才是您的父亲!”
“殿下,您此刻的仁慈,就是对天下人的残忍!”
刘伯温突然跪地,重重一磕!
任由鲜血流动,也最终死谏朱标。
“请您为了这大明江山,为了天下苍生,臣愿以死祭旗,您做一个……唐太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