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调兵(2/2)
“一万?”虞铮冷笑,“裕州军满编堪堪两万,抽此数,则城防空虚。燕回山北麓匪寇数千,西境又有虎狼环伺,旦夕可动。”
程勉低首:“可军令如山……”
“吾知。”虞铮掷简于案,“召郡尉、别驾,即刻议事。”
顷之,正堂聚将。
郡尉樊弘看完军报,拳头砸在案上:“这不是调兵,这是抽骨!云中郡自有守军三万,何需从千里外调裕州的兵?分明是……”
“樊郡尉。”从鸿打断他,神色凝重,“军国大事,岂可妄议?既是朝廷诏令,吾等自当遵从。”
“可裕州怎么办?”樊弘怒目,“匪患尚未完全平定,又抽走精锐,若匪寇或外敌趁机作乱,谁来守城?城中百姓何辜?”
从鸿叹道:“这也是无奈之举。北境若破,胡骑长驱直入,遭殃的何止裕州?舍小保大,将者之责。”
众皆视虞铮。
虞铮默然良久,指节叩案如更漏。
“兵,当调。”终乃开言,“然调法、调卒,须由吾定。”
“将军之意?”
“调骑营四千,步营六千,三日后北发——”说罢声顿,“自郡兵抽两千补防。开武库,籍城中丁壮,充辅军。”
从鸿蹙眉:“郡兵调遣,籍民为兵,尤关重大。今时局迫切,恐生变故啊。”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虞铮起身,声如金石,“樊卿持吾印信调兵。程主簿主丁壮名籍,分甲仗。从长史,粮秣辎重,劳烦费心。”
未时,调令下军中。
奇变陡生。应征精骑时,有百余人俱称病不起。军中法曹往察,多为裕州子弟。
“他们不是真病。”樊弘来报时,脸色铁青,“是家中长辈不让走。说胡人犯边是云中府的事,裕州儿郎的命,不该填在外边。”
虞铮方试弓,引弦至满,复缓释。
“已按律鞭二十。”
“不足。”虞铮挂弓于架,“传令:称病者,加鞭二十。再犯,以逃兵论,斩。”
樊弘震悚:“将军,此……恐失军心。”
“乱世用重典。”虞铮转身,目如寒星,“军令如山。若人人可避,军将不军。北境若破,胡骑南下,尔等以为,裕州可独存乎?”
樊弘默然退下。
虞铮随后唤来属官。
“明日辰时,吾将誓师。”
“唯。”
——夜色茫茫,虞湛进来点灯时,见将军站在窗前,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孤峭。
“将军,该用膳了。”
晚膳极其简单,一鼎羊肉羹,两张胡饼,一碟腌菜。
虞湛侍立一旁,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将军,今日午后,程主簿让吾转告,说郡中几家商户愿意平价供应炭薪,只求将军……莫再深究仓曹之事。”
“哪几家?”
“李氏、陈氏,还有……从氏。”
虞铮筷子顿了顿,笑了:“从别驾动作倒是快。”
“将军的意思是?”
“收下。”虞铮夹起一块羊肉,“告诉他们,炭要足量,质要上乘。至于仓曹的事……既然王录事仍系狱中,便另择人暂代其职。”
“是。”
——第二日辰时初刻。
校场霜重,旌旗猎猎。五千铁骑甲光映寒,列阵以待。
虞铮登将台,目扫三军。见怒,见惧,见惘。
“尔等心事,吾知之。”声不高,却穿风入耳,“念离乡背井,赴死远征。念家中父母妻儿,无人护之。”
三军肃然,唯马嘶偶起。
“吾亦念之。”虞铮声沉,“念镇北军将士,何故屡为朝廷效死。念吾虞铮,何故困守裕州,与寇盗斗,与豪右争。”
忽昂首,声裂寒空:“然今,吾不念此!唯念一事——北境若破,胡骑南下,先祸边陲,次及中原!尔等之乡里,尔等之亲族,可有遁所?”
风卷沙石,扑面如刀。
“寇乱,不过一郡。胡入,天下倾覆!”虞铮按剑出鞘,剑指朔方,“今之北征,非为朝廷,非为功名,乃为身后黎民性命,为祖宗坟茔,为——裕州父老!”
随后,他举剑高喝:“裕州镇北军何在——”
“在!”
“可愿御胡!”
“万死不辞!”
声震四野,寒鸦惊飞,盘旋于苍穹如墨云。
虞铮收剑归鞘,目底掠过倦色。
此番誓词,半真半饰。然必为此辈立一赴死之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