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0章 战后余波,人心逐渐凝聚(2/2)
苏弦未睁眼,手指却已稳定。他逐一试过断弦,最终选中中间一段稍完整的弦,以拇指挑出一段极缓的旋律。不成曲调,亦无名目,只是几个简单的音符来回流转。可听着听着,有人发现心绪不再慌乱,双手不再颤抖,连伤处的疼痛似乎也减轻了几分。
陈默立于原地,注视眼前一切。他未参与救助,也未指挥任何人,但他知道,有些人正偷偷望着他。只要他不动,他们便不敢真正安心。于是他缓步走向不远处一块半塌的碎岩,踏上高处。高度不算惊人,却足以让多数人看清他的身影。
他弯腰握住斩虚剑的剑柄,用力一拔。剑身滑出地缝,带起些许浮尘。他并未举剑示威,也未归鞘,而是将剑尖朝下斜插入脚边土地,双手交叠搁在剑柄之上,宛如拄着一根拐杖,又似守护着某种信念。
人群的动作加快了。
中州修士清理阵眼残骸,东海族人拖来完整的水灵石重筑阵基,西漠巫祭在地上画符,一笔一划极为认真。有人搬运木料搭建临时棚屋,有人分发干粮与水囊,还有人自发组成小队,巡视周边,搜寻遗漏的伤者。
阿渔站在一处坍塌的墙角,看着一群年轻弟子合力抬起断裂的梁柱。她右臂仍在渗血,却毫不在意。一个小姑娘路过身边,怯生生递来一瓶药膏。她接过,冲对方点头致意。小姑娘未走,反而留下为她包扎。
苏弦终于站起。无人扶持,他自己摸索着琴身,确认每道裂痕的位置,抱着琴一步步走到陈默所在的碎岩下方。他没有攀上去,就在原地站定,琴横于臂弯,仿佛随时能再奏一曲。
陈默低头看了他一眼。苏弦仰着脸,看不见,嘴角却微微翘起。
风大了些,吹散最后一缕黑烟。阳光铺满整个战场,洒在残垣断壁上,洒在忙碌的身影间,洒在陈默脚边那把斜插着的斩虚剑上。铁链贴地而卧,静止不动。
阿渔走来,站到陈默右侧,与他并肩。她未看他,目光投向远方——那里,一群人正合力竖起一面破损的旗帜,旗面烧去半边,但上面的纹路仍可辨认,正是九溟联军的标志。
苏弦站在二人身后半步,手轻轻搭在琴上。
他们都没有说话。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还在。
这片土地重新有了声音:敲打声、呼喊声、孩子的哭声、老人的咳嗽声,还有不知谁家的狗在废墟里吠了两声。烟火气正一点点回归。
陈默的腿仍在疼,肋骨处如锯子来回拉扯。他知道这一身伤需长久调养,也知道前方仍有事务待办——中州那边等着交接,各域联络尚未完全恢复,有些地方仍在冒黑烟。
但现在,先让人把屋子搭起来,把伤治好,把心安下来。
他立于高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落在修缮的人群之间。阿渔的影子挨着他,苏弦的影子落在后方。三人伫立,如三根钉入大地的桩子,不动,亦不语。
远处,一座新搭的棚屋下,有人点燃了火堆。火焰腾起,伴着柴草燃烧的噼啪声,照亮了几张疲惫却踏实的脸庞。
陈默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脚边的剑。剑身那道裂痕仍在,从护手一路延伸至剑尖。他伸手,用拇指缓缓抚过裂口边缘,然后握紧了剑柄。
该动身的时候,自然会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