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8章 辖制天下兵马(2/2)
“父皇怕把这江山交给你,你撑不住。”
苏宁没有说话。
他只是反握住父亲的手,握得很紧,也没有辩解自己有这个能力。
因为解释根本没用,郭威认为自己不行,自己行也是不行。
榻边的郭荣站在那里,低着头,一言不发。
郭威松开苏宁的手,转向郭荣。
“荣儿。”
“儿臣在。”
“过来。”
郭荣上前两步,在榻前跪下。
郭威看着他,目光复杂。
这个儿子跟了他二十多年,从十几岁的少年,长成如今三四十岁的中年。
那些年一起打仗、一起喝酒、一起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日子,一幕幕还在眼前。
可他终究不是自己亲生的。
郭威沉默了很久。
“荣儿,朕把这大周江山交给你。”
郭荣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
郭荣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喜。
那惊喜很短暂,一闪而过,却被苏宁看在眼里。
“父皇……”
“听我说完。”郭威抬手制止他,“你比你三弟年长,比他经的事多,比他根基深。这江山交给你,朕放心。”
“父皇……”
“可朕也有一件事要你答应。”
郭荣叩首在地:“父皇请讲,儿臣无有不从。”
郭威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兄终弟及。”
“你继位之后,立刻宣布,秦王是你唯一的皇太弟。将来你百年之后,这江山,是你三弟的。”
榻前安静了许久。
“儿臣……遵旨。”郭荣的声音有些发颤,“父皇放心,儿臣一定善待三弟,绝不相负。”
郭威点点头,转向苏宁。
“信儿,你可还有什么要求?”
苏宁沉默片刻,抬起头。
“有。”
郭威有些意外。
他以为这个一向沉默寡言的儿子会说什么都没有,会说一切听父皇的安排。
“说。”
“第一,”苏宁道,“晋王麾下的殿前司,必须接受国防军改编。”
郭荣的脸色微微一变。
殿前司是他经营多年的亲军,三千精锐,是他在这朝堂上最大的倚仗。
国防军改编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
监军入驻,账目清查,人事打乱重编。
那就不再是他郭荣的私兵了。
“第二,”苏宁继续道,“儿臣要辖制天下兵马,大哥要剪除藩镇节度使的军权,从此之后,大周将实行军政分离。”
这话一出,连郭威都愣住了。
辖制天下兵马?
那就是天下兵马大元帅,是……
“不是取代枢密院。”苏宁道,“儿臣的意思是,国防军作为禁军,统管京畿防务。各地藩镇的兵马隶属国防军,由枢密院和国防军统一管理和统领,每年须接受国防军派员点验。凡有调兵,须有国防军监军副署。”
“父皇说过,王峻、王殷之祸,根源在军权旁落。儿臣只是想,把这军权,永远收在朝廷手里。”
榻前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春风拂过的声音。
郭威看着自己的小儿子,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脸,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心疼。
认为都是当初的灭门巨变让苏宁没有了安全感,这才会一直疯狂的训练国防军,哪怕是他自己也是每天待在军营里。
“荣儿,”接着郭威转向郭荣,“你怎么说?”
郭荣跪在那里,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良久,他这才抬起头。
“儿臣……答应。”
郭荣的声音很稳,听不出任何波澜。
“殿前司接受国防军改编。天下兵马,由秦王辖制。”
郭威点了点头。
他重新握住苏宁的手,握得很紧。
“意哥儿……”
这是苏宁的乳名,多少年没人叫过了。
苏宁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眼前的这个老者实在是太惨了,毕竟灭门之痛不是什么人都能承受的。
“父皇,儿臣在。”
“父皇要去见你母亲了。”
苏宁的手微微颤抖。
“还有你二哥,你的姐姐妹妹们……”
郭威的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轻。
“他们在那头等着我呢……”
他松开苏宁的手,望着帐顶,浑浊的眼睛里仿佛看见了什么。
“张氏……我来陪你了……”
“侗儿……二郎……”
“爹来了……”
他的手慢慢垂落。
苏宁跪在榻前,看着父亲的手从自己掌心滑落,看着那张枯瘦的脸渐渐失去最后一丝血色。
他没有哭。
只是跪在那里,握着那只已经冰凉的手,一动不动。
郭荣跪在另一边,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窗外,春风拂过宫墙,带来御花园里草木初生的气息。
殿中,大周的开国皇帝,郭雀儿,走了。
丧钟敲响时,苏宁已经站了起来。
他站在榻前,望着父亲平静的遗容,许久没有说话。
郭荣也站起来,走到苏宁身边。
“三弟……”
“大哥。”苏宁没有看他,“殿前司的改编,明日开始。”
“……好!”郭荣沉默了一下,“天下兵马的事,等父皇发丧之后再议。”
“好。”苏宁转过身,看着他。
兄弟二人相对而立,距离不到三尺。
苏宁的目光平静如水。
郭荣的眼底,却有太多看不清的东西。
“大哥,”苏宁忽然开口,“你方才答应父皇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郭荣愣了一下。
“在想……”他顿了顿,“在想这江山,终于到我手里了。”
苏宁点点头。
他没有问郭荣想没想过不认账,想没想过出尔反尔,想没想过将来怎么对付他这个“皇太弟”。
苏宁只是点点头,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殿门时,忽然停下脚步。
“大哥。”
“嗯?”
“父皇在天上看着我们兄弟俩。”
没有回头,推门而出。
郭荣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消失在门外的身影,久久没有动。
殿外,春风依旧。
苏宁走出寝宫,站在廊下,望着灰蒙蒙的天。
赵普从阴影里走出来,默默站在他身后。
“殿下……”
“传令。”苏宁道,“国防军一级战备。”
“所有监军,立刻归位。”
“诚信商号各地分号,启动应急方案。”
“明理堂,三天一报。”
赵普一一应下,没有多问一个字。
他知道秦王在想什么。
殿前司改编,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晋王的人,不会甘心交权。
天下兵马辖制,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那些藩镇节度使们,不会甘心受制。
晋王答应归答应,能不能做到,是另一回事。
秦王必须防。
防晋王反悔,防那些人炸刺,防这江山刚刚换主就出乱子。
苏宁望着天,忽然说了一句,“父皇最后叫了我的乳名。”
赵普没有应声。
“他说,要去见我母亲了。”
苏宁的声音很轻,被风吹散。
“我母亲死那年,我才十四岁。她把我藏进井里,自己……没有出来。”
“五年来,我从来没梦见过她。”
“今天父皇说要去见她……”
苏宁没有说下去。
赵普站在他身后,沉默着。
远处,宫墙外的钟声还在响,一声接一声,传遍整座汴梁城。
那是大周开国皇帝的丧钟。
也是新君即位的号角。
苏宁站在那里,听着那钟声,望着灰蒙蒙的天,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忽然想起五年前,自己从那口井里爬出来时,也是这样的天。
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
如今,父亲也走了。
在这世上,真的只剩自己了。
不,还有一个“大哥”。
一个刚刚得了江山、眼底藏着太多东西的“大哥”。
苏宁闭上眼睛。
“走吧。”
他转身,沿着宫廊向外走去。
身后,赵普紧紧跟随。
钟声还在响。
一声接一声,绵延不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