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9章 雷霆万钧(1/2)
郭威驾崩的消息,在第二天清晨传遍了整座汴梁城。
丧钟还在响,皇宫内外已是一片缟素。
晋王郭荣以储君的身份身着孝服,在灵前守灵,接受百官朝拜。
他的脸上满是悲戚,眼底却藏着难以掩饰的亢奋……
再过几日,他就是大周的皇帝了。
皇太弟的承诺他会做出,殿前司改编的事他也答应下来。
但此刻,他已经顾不上那些。
登基大典、先帝丧仪、百官安抚,千头万绪的事堆在眼前,郭荣真的是分身乏术。
至于秦王那边……
郭荣心想,应该不会这么快。
毕竟先帝刚刚驾崩,毕竟自己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毕竟那三千殿前司精锐还握在自己手里。
可郭荣错了。
就在郭荣在灵前接待一波又一波吊唁大臣的时候,汴梁城的东西南北,同时动了起来。
赵匡胤这天起得很早。
毕竟他是殿前司都指挥使,晋王郭荣的心腹爱将,要为晋王顺利登基保驾护航。
这些年来,跟着晋王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
先帝驾崩的消息昨夜传来,赵匡胤立刻意识到,自己的机会来了。
新君即位,论功行赏,他赵匡胤怎么也得再往上走一走。
这段时间一直在殿前司当值,防备秦王和国防军铤而走险。
直到认为大局已定,这才回府洗漱更衣。
毕竟接下来就要论功行赏,浑身的臭味和野性过于有碍观瞻。
此时,赵匡胤正神清气爽的在府中用早膳,盘算着待会儿进宫吊唁和接受新皇册封的事。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将军!将军!不好了!”
赵匡胤放下筷子,皱眉看向冲进来的亲兵。
“慌什么?”
“外……外面……被围了!”
赵匡胤霍然起身。
他大步冲出正堂,穿过前院,来到府门处。
推开门的瞬间,他的瞳孔猛然收缩。
门外黑压压站满了士卒。
不是普通的士卒,是国防军……
那种只有秦王麾下才有的、人人穿着统一短褐、腰悬木制令牌的精锐。
领头的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面色平静,站在队列最前方。
“赵将军。”那人拱手为礼,语气公事公办,“奉秦王令,殿前司都指挥使赵匡胤,即刻免去本兼各职,就地软禁。府中上下,一律不得外出,等候处置。”
赵匡胤的脸色变了。
他的手按向腰间——空了。
因为他穿着家常袍服,没有佩剑。
“你们……”赵匡胤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秦王这是要造反吗?”
那年轻人没有接话。
只是侧身,让出身后黑压压的士卒。
“赵将军,请回府。若有反抗,或者胡言乱语,格杀勿论。”
赵匡胤盯着他,手在微微发抖。
他是殿前司都指挥使,手下三千精锐,跟着晋王打过无数硬仗。
可现在,他的兵一个都不在身边,他的剑还在卧房里挂着,他孤身一人,面对的是整整一队全副武装的国防军。
“好……”赵匡胤咬着牙,一字一句,“好得很。”
他转身,大步走回府中。
府门在他身后轰然关闭。
因为赵匡胤察觉了年轻人眼里的杀气,或许巴不得他反抗或者继续胡言乱语,好有借口把整个赵家灭门。
那年轻人站在原地,看着府门合拢,然后对身边的副手道:
“围死了。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是!”
……
几乎同一时刻,城西石守信府邸。
石守信比赵匡胤警醒得多。
国防军围府的时候,他已经披甲持剑,带着十几个亲兵守在府门后。
“谁敢进来,先问过某家这口剑!”
门外传来平静的声音:
“石将军,奉秦王令,免去你殿前司副都指挥使之职,就地软禁。开门受命,保你阖府平安。拒不受命,格杀勿论,鸡犬不留。”
石守信咬着牙,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他身后,十几个亲兵面面相觑,有人偷偷咽了口唾沫。
“将军……”有人小声劝道,“外面至少三百人,咱们……”
石守信闭上眼睛。
他知道,反抗是死路一条。
国防军不是吃素的。
那帮人一日一练,军饷按时发,监军盯着每一个百户。
他们只听秦王的令,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认。
任他石守信再能打,带着十几个人冲出去,也是送死。
“开门。”
石守信的声音沙哑得像吞了沙子。
府门缓缓打开。
门外,三百国防军士卒列队而立,鸦雀无声。
领头的监军看了石守信一眼,目光落在他手中那口剑上。
“石将军,剑可以留着。府里的亲兵,需要暂时交出兵器。”
石守信死死盯着他。
那监军一动不动,目光平静。
良久,石守信松开手。
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类似的场景,在汴梁城七八处府邸同时上演。
赵匡胤、石守信,还有殿前司另外五名高级将领,无一漏网。
国防军的行动之快、之准、之狠,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那些将领们有的正在吃早饭,有的刚刚起床,有的还在搂着姬妾睡懒觉。
等他们反应过来,府门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有人试图反抗,刚冲到门口,就被国防军的弩箭射穿了大腿,拖回去的时候就像死狗一路哀嚎。
有人试图从后门溜走,发现后门同样被围得严严实实。
还有人试图派亲兵翻墙出去报信,刚爬上墙头,就被
天亮时分,七座府邸全部控制完毕。
国防军无一伤亡。
……
消息传到皇宫时,郭荣正跪在灵前,接待又一批前来吊唁的大臣。
一个小黄门匆匆进来,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郭荣的脸色瞬间变了。
“什么?”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压抑不住那股从心底涌起的寒意。
小黄门又说了几句。
郭荣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霍然起身,想往外走,却又停住了。
灵堂里,几十双眼睛正看着他。
他不能走。
先帝灵前,他作为嗣君,必须守在灵前,直到仪式结束。
可他的心,已经飞到了宫外。
赵匡胤……石守信……殿前司那七个人……
都是他多年培养的心腹,都是他将来坐稳江山的倚仗。
一夜之间,全被剪除了。
国防军。
秦王。
他那沉默寡言、从不争抢的三弟,在他刚刚得到江山、满心亢奋的时候,一刀捅进了他最要命的地方。
郭荣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再睁开眼时,他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无事。”郭荣对身边的内侍道,“继续。”
接着他重新跪下,继续守灵。
可他的手,始终在微微发抖。
城外军营。
苏宁坐在值房里,听着赵普一件件禀报。
“赵匡胤府邸已控制,人未反抗,已软禁。”
“石守信曾试图抵抗,后被劝服,已缴械。”
“另五处府邸,全部顺利控制。”
“殿前司其他中层将领,已有监军逐个谈话。半数表态愿意接受改编,三分之一还在观望,极少数态度强硬。”
苏宁点点头。
“态度强硬的,记录在案,但不急着动。等改编正式开始后,再逐个处理。”
“是。”
赵普合上手里的册子,犹豫了一下。
“殿下,晋王那边……”
“我知道。”苏宁道,“他还在守灵。”
“他不会现在就翻脸。”
“为什么?”
“因为他的兵没了。”苏宁道,“殿前司那七个人,是他最大的倚仗。现在那七个人都在咱们手里,他拿什么翻脸?”
“拿百官?那些文官不会听他的。拿藩镇?藩镇的兵远水解不了近渴。拿禁军?禁军里大半是咱们的人,另一小半正在被咱们改编。”
“他现在唯一的筹码,就是先帝遗诏里的那个‘兄终弟及’。”
苏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晋王会认的。”
“至少现在会认。”
赵普沉默片刻,低声道,“殿下高明。”
苏宁摇摇头。
“不是我高明。”
他望向窗外。
窗外,国防军的士卒正在操场上跑操,孙五的骂声隐隐传来。
“是父皇高明。”
“他早就算好了这一步。”
赵普没有接话。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秦王的侧脸。
那张脸上没有得意,没有亢奋,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平静。
就像五年前,秦王从井里爬出来时那样。
就像五年前,秦王在流民营地里蹲着喝稀粥时那样。
就像四年前,秦王在账房核对账目时那样。
平静得让人心疼。
“传令。”苏宁放下茶杯,“对那七个人的处置,暂时不变。每日供应饮食,不许苛待。等晋王登基之后,再议发落。”
“是。”
“另外,殿前司的改编,从现在就开始。今日之内,要把所有百户以上军官的名单和履历送到我桌上。”
“是。”
赵普转身出去传令。
苏宁独自坐在值房里,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意哥儿,我去见你的母亲和哥哥们了。”
母亲。
二哥。
那些他从未见过、却一直活在记忆里的亲人。
苏宁闭上眼睛。
窗外,国防军的号角声响起,悠长而辽远。
……
灵堂里的烛火跳动了整整一夜。
郭荣跪在郭威灵前,膝盖已经麻木得没了知觉,但他的脑子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殿前司七名心腹将领一夜之间全部被软禁。
九门防务不知何时已换了国防军的人。
韩通、李重进这些手握重兵的老将,今早都被秦王紧急召入军营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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