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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5章 吞掉控鹤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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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顺三年,春。

郭威对王峻的忍耐,终于达到了顶点。

其实这忍耐,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自郭威称帝以来,王峻就以“首倡大义”自居,愈发骄横跋扈。

朝堂之上,他敢当着百官的面驳斥宰相;军营之中,他敢越过枢密院直接调动兵马。

郭威念旧,想着他是从邺都起兵时就跟着自己的老兄弟,几次忍了,也几次私下劝过。

可王峻听不进去。

他觉得这江山有他一半,他觉得郭威这皇位是他推上去的。

他不明白,或者不愿意明白……

推上去的人,也能被拉下来。

这一年的矛盾,是从李谷、范质开始的。

李谷,户部侍郎,掌天下钱粮。

范质,翰林学士承旨,拟诏书、掌机要。

二人皆是郭威亲自擢拔的文官,清正干练,是郭威用来制衡武将的重要棋子。

王峻看不惯他们。

更准确地说,王峻看不惯任何一个不在他掌控之中的文官。

“李谷那个酸儒,懂什么军国大事?”

“范质一介白面书生,凭什么位列学士承旨?”

这些话,王峻在私下说了无数遍,渐渐也带到朝堂上。

广顺三年二月,大朝会。

李谷奏请复核河北诸州军粮账目,王峻当场驳斥,说这是“掣肘边将、动摇军心”。

范质草拟一道关于裁汰老弱士卒的诏书,王峻直接冲到翰林院,指着范质的鼻子骂了半个时辰。

李谷、范质忍了。

郭威也忍了。

但王峻没有收敛。

三月,他做了一件更出格的事。

晋王、开封尹郭荣(柴荣),郭威的养子,朝野公认的储君人选之一……

尤其是郭威并没有因为苏宁的出现,而对郭荣有任何的打压和排斥。

自去年起,郭威就有意召晋王郭荣入朝参与军国重事。

这既是栽培,也是考察。

然而,王峻不允。

他在郭威面前跪了整整一个时辰,力陈“晋王不宜久居京师”“藩邸亲王不应预闻朝政”。

“陛下,”王峻声音哽咽,眼眶泛红,“臣非与晋王有隙,实为社稷计。亲王预政,古来鲜有善终者。臣一片赤诚,天地可鉴!”

郭威看着这个从邺都就跟着自己的老将,看着他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当场驳斥王峻。

但也没有再提召柴荣入朝的事。

郭荣继续在藩邸待着,每日读书、习武、见客,神色如常。

只有侍卫亲军统领郭忠知道,陛下那夜独坐在御书房,直到四更。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三月末。

王峻再次上表,言辞激烈,直接要求罢免李谷、范质二人。

表文中有这样的话:“李谷勾连外藩,范质私藏甲胄,二人心怀叵测,不可留于朝中。”

没有任何证据。

凭空捏造,构陷大臣。

郭威把这份奏表看了三遍,搁下,拿起,又搁下。

殿中侍立的宦官大气都不敢喘。

“王峻呢?”郭威问。

“回陛下,王枢密在府中,说是……在等陛下回复。”

郭威没有再说话。

次日早朝。

百官分列,气氛比往日更加凝滞。

王峻站在武班首位,面色倨傲,似乎笃定陛下会再次让步。

御座之上,郭威的声音传来:

“王峻。”

王峻出列:“臣在。”

“你跟随朕多少年了?”

王峻一怔,旋即应道,“自邺都起兵,至今八年。”

“八年。”郭威重复着这个数字,语气平静,“八年了,朕的江山有你一半。朕从没有亏待过你。”

王峻脸色微变,正要开口,郭威抬手制止了他。

“你逼李谷、逼范质,朕忍了。你阻晋王入朝,朕也忍了。”

“朕想着,你是老兄弟,刀山火海一起闯过来的,骄纵些也是人之常情。”

“可你不该构陷大臣。”

郭威的声音忽然沉下去,如铅云压城。

“李谷、范质若有罪,证据何在?”

王峻张口结舌。

“没有。”郭威替他回答,“什么都没有。只有你王枢密一张嘴。”

“你嘴一张,说李谷勾连外藩。嘴再一张,说范质私藏甲胄。”

“朕若准了,明日是不是就有人说晋王谋反?”

王峻的脸刷地白了。

他扑通跪倒,膝行几步,声音颤抖,“陛下!臣绝无此意!臣对陛下一片忠心,天地可表……”

“你的忠心,朕领了。”郭威站起身,“你的骄纵,朕也受够了。”

他从御案上取过一道早已写好的诏书,交给身旁内侍。

内侍展开,尖细的嗓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枢密使、同平章事王峻,恃功骄蹇,干预朝权,诬陷大臣,阻挠亲贤。念其旧勋,不忍加诛,特免去本兼各职,贬为商州司马,即日离京,不许逗留。”

殿中死寂。

王峻跪在那里,仿佛被抽去了脊骨。

“……商州司马?”他喃喃重复,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商州,秦岭以南,山高路远。

从枢密使到商州司马,贬了何止十级。

他抬起头,望向御座上那道熟悉的身影,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郭威没有看他。

“退朝。”

群臣鱼贯而出。

没有人敢看王峻,也没有人敢扶他。

他就那样跪在冰冷的大殿石砖上,直到最后一个内侍的身影也消失在殿门之后。

七日后,王峻启程赴商州。

出城那日,只有几个老仆跟随。

曾经门庭若市的枢密府,如今冷落萧条。

他没有等到任何人来送行。

城门外,驿道蜿蜒向南,隐入初春的薄雾中。

王峻在马背上回望汴梁城楼。

他想起八年前,自己随郭威从邺都起兵,一路南下,势如破竹。

那时他还不是枢密使,郭威也不是皇帝。

他们是并肩杀敌的兄弟。

城楼越来越远,终于化作一个模糊的黑点。

王峻转过头,策马向南,再也没有回头。

消息传到城外军营时,苏宁正在和王朴核对扬州分号新一季的进货账目。

赵普把朝堂上传出的详细经过低声说完,便退到一旁。

苏宁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手里的笔顿了一瞬,墨迹在纸上洇开一小块。

“商州司马。”他轻声重复。

“是。”赵普道,“殿中侍御史亲自监送,七日内离京。”

苏宁把那张洇了墨的纸揭起,放到一旁。

他继续核对账目,神色如常。

王朴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什么。

夜色深沉,城外军营的灯火次第熄灭。

苏宁独自坐在账房窗前,望着汴梁城的方向。

城里的皇城,御书房的灯还亮着。

他知道父亲今夜不会早睡。

八年的老兄弟,说贬就贬了。

那些在邺都一同饮过的酒、在战场上托付过性命的信任、在称帝时许下的富贵同享的诺言……

都随着那道贬谪诏书,飘散在初春的风里。

帝王家,从来如此。

苏宁关上窗。

他没有评价父亲的决定,也没有为远赴商州的王峻叹息。

他只是想起,王峻在朝堂上最后一次跪求陛下收回成命时,喊的那句话:

“臣一片赤诚,天地可表!”

天地可表。

可天地,从来不会为任何人作证。

“赵普,让‘明理堂’加强对控鹤军的监控,做好配合孤接收控鹤军的准备。”

“诺。”

……

王峻离京的第三日,郭威在御书房召见了秦王苏宁。

“控鹤军。”郭威没有拐弯抹角,“王峻留下的摊子,你来接。”

郭信垂首,“儿臣领旨。”

没有推辞,没有谦让。

郭威看着这个沉默寡言的儿子,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十四岁从井里爬出来,十六岁封秦王,如今不过十七岁,就要接手大周最精锐的禁军之一。

控鹤军,三千铁骑,拱卫京畿。

王峻经营了整整八年,从上到下,都是他的旧部。

这不是一块好啃的骨头。

“你可有难处?”郭威问。

“有。”苏宁道,“儿臣想对控鹤军进行改编。”

郭威没有意外。

“如何改编?”

“以三千伴读营为骨干,与控鹤军合编,组建新军。”

郭威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击。

伴读营。

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三年来,那个城外不起眼的军营,已经为大周各军输送了上千名识文断算的军吏。

那些人如同水渗沙地,无声无息地融入了每一支军队的库房、账房、功过营。

如今,他的儿子要把这些人从各个角落抽回来,组成一支新军。

“新军叫什么?”

“儿臣斗胆,拟名为……”苏宁顿了顿,“国防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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