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1章 看不懂(1/2)
伴读招募的消息还在中原大地不断扩散,开封城东那处宅院每日依旧排着长队。
主要是科举早就已经停摆,城头变换大王旗的事情也是屡见不鲜。
所以五代十国的礼崩乐坏让读书人最是无所适从,面对残酷的战乱突然意识到他们毫无能力。
所以面对苏宁的招募伴读,还有这么优厚的条件,这些读书人都是忍不住心动了。
而苏宁本人,却已经悄然离开了报名点,出现在了另一处很少有人关注的地方。
开封城外西北角,有一片连绵的低矮窝棚。
那是攻城战之后的伤兵营。
郭威大军入城时,战事虽然不算旷日持久,但攻城一役仍有不少士卒负伤。
有的断了胳膊,有的伤了腿脚,还有的被流矢射中要害虽保住了命,却落下了永久的残疾。
这些人被暂时安置在城外这片简陋的营地里,每日有军医草草换药,供给一些稀粥干饼,能活下来是命大,活不下来……也就活不下来了。
没人有精力管他们。
大军入城,要稳定局势、要安抚百姓、要筹备迎立新君的大事。
将领们忙着争功、忙着站队、忙着为自己的未来谋划。
这些已经失去战斗力的伤兵,成了被遗忘的人。
苏宁第一次来到伤兵营时,陪同的郭忠还有些不放心。
“公子,此地污秽,伤病甚重,恐冲撞了您……”
“忠叔,”苏宁打断他,声音不高,但很平静,“他们是为郭家打仗才伤的。”
郭忠不再说话。
伤兵营的气味确实刺鼻——血腥、脓疮、草药、汗臭混在一起。
窝棚低矮漏风,地上只铺着一层薄薄的干草。
苏宁挨个棚子走进去,看那些缠着渗血麻布的断肢,看那些因高烧而浑浊的眼睛,看那些干裂起皮的嘴唇。
只见他蹲在一个失去右臂的年轻士卒面前,那士卒不过二十出头,脸色蜡黄,眼神空洞地望着棚顶。
“叫什么名字?”
“……李二。”
“哪里人?”
“……郑州。家里还有老娘。”
“手怎么伤的?”
“攻城时,攀云梯,城上扔滚木……砸的。”李二的声音很轻,像在说别人的事。
苏宁沉默片刻,站起来,对身后的郭忠道,“忠叔,记下他的名字、籍贯、伤情。派人去郑州寻他母亲,接来开封。安置的费用,从我账上出。”
“是!公子。”
李二猛地转过头,干裂的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一天,苏宁在伤兵营待了整整两个时辰。
他走遍了每一个窝棚,看了每一个重伤员,记下了几十个名字。
有些名字,过几天可能就会从名册上划掉。
但至少,在他们还活着的时候,有人来看过他们,有人问了他们的名字,有人记下了他们家里的老娘。
哪怕是知道这样的贵人心里不可能有他们,但他们还是忍不住期待和感动着。
……
第二天,苏宁再次出现在伤兵营时,带来了开封城里几位颇有名望的伤科郎中。
“诸位先生,伤兵营里这些士卒,都是在攻城战中为国负伤的勇士。”苏宁对着几位白发苍苍的老郎中长揖一礼,“小子无以为报,愿以私财奉请诸位先生,每日来此施诊用药。诊金药资,皆由小子承担。”
老郎中们面面相觑。
他们行医几十年,见过达官贵人延请看病,也见过贫苦百姓无钱求医,却从未见过一个十四岁的公子,用自己的钱给伤兵请医问药。
一位姓秦的老郎中率先开口,“公子高义,老朽愿往。”
“老朽也愿往。”
“算老夫一个。”
当日下午,伤兵营里第一次有了正经的郎中,有了对症的汤药,有了干净的麻布。
那些等死的人,第一次开始被当成“人”来对待。
消息传开,伤兵营里的气氛悄然变了。
不再只有死寂和呻吟,开始有人低声交谈,有人挣扎着坐起来,有人托人给家里带话。
而苏宁做的,远不止请郎中。
他开始让人从伤兵营里挑选另一批人……
那些伤势已愈、却因致残而无法再上战场的老卒。
赵大,四十出头,左腿齐膝以下没了,攻城时被礌石砸断。
他在郭威军中待了十五年,从马前卒做到队正,能识字、会算账、懂队列、知进退。
钱七,三十八岁,右臂齐肘以下没了。
他原是斥候,擅追踪、善隐匿,能辨识山川地形,能教人攀爬泅渡。
孙五,四十五岁,瞎了一只眼。
他当了二十年步军教头,练兵严苛,打人疼,骂人凶,但他带出来的兵,战场上活下来的最多。
周老四,五十岁,背驼了,是早年攻城时被落石砸的。
他不识字,不会打仗,但他会修兵器、补铠甲、扎营垒、辨风向。
老兵们说,周老四在,营盘就扎得稳。
这些人在伤兵营里等死。
他们觉得自己废了,没用了,是累赘。没人告诉他们还有用。
苏宁一个一个找到他们,一个一个问话。
问他们会不会教人,愿不愿意教人,能不能吃得了苦。
赵大听完,浑浊的眼睛里有了一点光,“公子是说……俺还能有用?”
“你识得多少字?”
“千把个。”
“会算账?”
“百以内的加减,会。”
“可愿教人?”
赵大沉默良久,忽然直起腰,拖着那条断腿,努力坐正了,“公子,俺这条命,本来就是郭家军的。公子不嫌俺废,俺这条残命,就卖给公子了。”
类似的对话,在伤兵营各处发生。
钱七、孙五、周老四,还有更多叫不上名字的老卒,一个接一个,从等死的角落里走出来,重新挺直了佝偻的脊背。
他们不知道公子要他们教什么人,但他们知道,公子没把他们当废物。
这就够了。
伴读招募进行到第十天,登记名册已逾八百人。
苏宁从这八百人里,初筛了两百名年龄合适、身体无恙、略有基础的读书人。
然后,他把这两百人,连同那二十余名伤残老卒,一起拉到了城外一处废弃的军营里。
“诸位。”苏宁站在简陋的土台上,面前是两百个穿着各色长衫、眼神里满是疑惑的年轻书生,和二十几个缺胳膊少腿、却站得笔挺的老兵。
“你们来应募伴读,想必以为,伴读就是陪着公子读书写字和吟诗作对。”
台下有人点头,有人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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