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用势(1/2)
太阳往西边沉下去,把南扬城的屋脊染成一片金红。
粮仓外头的人群还没散尽,队伍排得老长,但秩序井然。
士兵们守在几个关卡处,按部就班地核验、登记、发放,偶尔传来几声欢呼,那是又有人领到了白花花的新米。
李胜站在粮仓门口,看了一眼这热火朝天的场面,转身朝高猛点了点头。
“这边交给你。”
“主公放心!”高猛拍着胸脯,“俺在这儿守着,苍蝇都飞不进去一只!”
李胜没再多说,带着王五和几个亲卫,往郡守府方向走。
街上的百姓看见他,纷纷让到路边。有人想跪,被他身边的士兵拦住了。
李胜早就下过令,不兴这套。
但那些目光里头的东西是拦不住的,敬畏、感激、狂热,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他没理会,只是加快了脚步。
……
郡守府。
府衙大堂里,张景焕已经等着了。
他面前的长案上堆着厚厚一摞册子,有黄皮的,有灰皮的,有的边角都卷了毛,显然是翻过无数次的旧物。
“主公。”张景焕起身行礼,“府库清单已经整理出来了。”
李胜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那一摞册子。
“说。”
张景焕上前一步,从最上头抽出一本,翻开来,声音沉稳而有条理:
“粮食,甲号仓一万石,乙号仓八千石,丙号仓六千石,加上各处小仓散存,合计三万二千四百石。够城内三万余口吃上三个月,但若加上城外流民……”
他顿了顿:“只够一个半月。”
李胜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熟铁胚,五千二百斤。”张景焕翻到下一页,“但成色参差不齐,能直接用的不足三成。”
“矿石呢?”
“没有。”张景焕合上册子,“孙天州这些年只进不出,府库里堆的都是成品和半成品,原材料一概没有储备。想扩大冶铁产能,得另寻矿源。”
李胜的眉头微微皱起。
“白银呢?”
“一万七千三百两。”张景焕的语气平静,但眼底有一丝复杂,“比账面上少了将近两万两。”
“少了?”
“是。”张景焕从袖中抽出另一本册子,递过来,“这是孙天州留下的府库存银账册,上面写的是三万五千两。但属下亲自带人清点过,实存只有这么多。”
李胜接过账册,翻开来看。
账面上的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规规矩矩,看着像是个老学究的手笔。但数字嘛……
他扫了一眼,冷笑一声。
“常平仓损耗,五千两。河工摊派回拨,三千两。兵饷预支,四千两。杂项,五千两。”
他把账册合上,往案上一丢。
“这账做得可真漂亮。”
张景焕没说话。
“管账的人呢?”
“在外头候着。”张景焕说,“库书姓刘,是个老吏,在这府衙里干了二十多年。”
“带进来。”
……
刘库书是个五十来岁的瘦老头,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吏服,佝偻着背,走路时腿有点瘸,看着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进来的时候,目光在那一摞账册上停了一瞬,随即垂下头,规规矩矩地跪下。
“小的刘三,叩见大人。”
李胜没让他起来。
“这账是你做的?”
“是。”刘三的声音有点抖,但还算镇定,“小的在府库当差二十三年,这账一直是小的管的。”
“那我问你,”李胜拿起那本账册,翻到其中一页,“这里写着,大梁三年三月,常平仓损耗五千两。损耗了什么?”
刘三的脸色有些发白,但嘴上还算利索:“回大人,那是……那是鼠患。粮仓里头闹老鼠,咬坏了不少粮袋,霉烂了,只能折价处理。”
“五千两的粮食,都让老鼠吃了?”
“是……是的。”
李胜又翻了一页。
“河工摊派回拨,三千两。回拨给谁了?”
刘三低着头:“回拨给各县了。当时颍水工地催要物资,郡里头拨不出来,就从府库里先垫着,后来……后来各县说没钱,就一直拖着。”
“哪几个县?”
“这……”刘三的额头上开始冒汗,“时间太久了,小的记不太清……”
“记不清?”李胜把账册往案上一拍,声音不大,但刘三的肩膀明显抖了一下,“三千两银子的去向,你记不清?”
刘三跪在地上,不敢抬头,额头上的汗珠吧嗒吧嗒往下掉。
“大人,小的……小的只是个管账的,那些银子怎么花,都是上头的大人们定的,小的只管记……”
“上头的大人们?”李胜站起身,绕过长案,走到刘三面前,“孙天州已经跑了。那些上头的大人们,现在一个都没了。”
他蹲下身,目光直视刘三那张惊恐的脸。
“所以这账,就只有你能说清楚。”
刘三的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抖?抖也算时间!”
“给你一炷香。”李胜站起身,“把这两万两银子的去向,一笔一笔给我写清楚。漏了哪一笔,你就用命来补。”
他转身走回主位坐下,目光冷得像刀。
“计时。”
……
一炷香的时间,其实很短。
刘三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手里拿着笔,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他的脑子里乱成一团。
那些银子,有孙天州私吞的,有上下打点的,有送给京城那些大人物的,还有他自己昧下的几百两……
全说出来?那他就是死路一条。
不说?看这位李大人的架势,也是死路一条。
香燃到一半的时候,他终于动笔了。
写了几个名字,几笔数目,但那手抖得厉害,字迹歪歪扭扭的,像蚂蚁在纸上爬。
李胜没看他,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香燃尽了。
“时间到。”王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刘三的笔停住了,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李胜接过那张纸,扫了一眼。
上面写了三个名字,加起来不到三千两。
“就这些?”
刘三的额头“咚”地一声磕在地上。
“大人饶命!小的真的……真的只知道这些!其他的,都是孙天州亲自经手的,小的不知道啊!”
李胜把那张纸递给张景焕。
“核实。”
张景焕接过纸,扫了一眼,眉头微皱:“这三个人……两个已经跑了,还有一个,昨天刚被春梅的人抓住。”
“那就从那个人嘴里挖。”李胜看向刘三,“至于你——”
他没说完。
刘三突然从地上爬起来,往外就跑。
他跑得很快,比他那条瘸腿能支撑的速度快得多,那是求生本能爆发出来的力量。
但他没跑出三步。
一道灰影从大堂角落闪出,像鬼魅一样飘到他面前。
春梅的手里握着一把短剑,剑尖正抵在刘三的咽喉上。
“你干什么?”她的声音很轻,没什么感情。
刘三僵住了,浑身发抖,裤裆处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李胜没起身,只是挥了挥手。
“拖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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