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明镜新悬（1/2）
马蹄踏上吊桥的时候，李胜听见了欢呼声。
那声音从城门口涌出来，又从城墙上落下来，还从远处的街巷里传过来，汇成一片嘈杂却热烈的海洋。
雷豹骑在马上，独臂高举那柄缴获的金刀，朝他行了个军礼。
“主公！南扬城门已开，恭迎主公入城！”
李胜勒住缰绳，在城门前停了一瞬。
他抬头看了一眼城楼——那面“幸”字大旗在阳光下猎猎作响，赤金色的丝线绣成的字迹，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
“雷豹。”他开口。
“末将在！”
“城里什么情况？”
雷豹咧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孙天州跑了，带着三车细软，跟条丧家犬似的。城里的守军早就没了心气儿，末将进来的时候，城门官连句硬话都不敢说。”
他指了指身后的城楼：“北门、东门都在咱们手里了。西门和南门派了人盯着，没人敢跑。”
“府库呢？”
“封了！”雷豹拍着胸脯，“末将一进城就让人把府库和粮仓都围起来了，苍蝇都飞不进去一只！”
李胜点了点头。
“做得好。”
他一夹马腹，战马嘶鸣一声，迈着铁蹄踏过城门，正式进入南扬郡城。
……
城门内的街道上，早已挤满了人。
百姓们站在街道两侧，有的踮着脚尖往里张望，有的把孩子举过头顶，还有的干脆爬到了屋顶上去。
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期待。
“李青天！”
“活菩萨！”
“杀蛮子的李大人来了！”
喊声此起彼伏，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李胜骑在马上，目光扫过两侧的人群。
他看到有老汉跪在地上磕头，有妇人抹着眼泪念叨着什么，有半大的孩子挥舞着双手，还有几个年轻后生鼓足了勇气，朝他竖起大拇指。
“李大人！俺们盼您盼了半年了！”
“以后这日子，可有盼头了！”
李胜没有回应这些欢呼，只是微微颔首，继续策马前行。
身后，大军鱼贯而入。
陈屠的步营走在最前面，六百人排成整齐的队列，横刀在阳光下闪着冷光，每一步都踏在同一个节拍上，像一架巨大的、不可阻挡的机器。
接着是高猛的辎重营，那些从边军残部里筛选出来的老卒，虽然衣甲不如步营光鲜，但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磨出来的狠劲。
再往后是黄风的游击营，两千多号人走在街上，没有整齐的队列，却自带一股山贼的匪气，但那匪气里又混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纪律感，让人看着就觉得不好惹。
最后是几十辆大车，装满了粮食和盐巴。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百姓们看到那些大车，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粮食！是粮食！”
“还有盐！白花花的盐！”
“真的要开仓放粮啊！”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想往前挤，却被街边维持秩序的士兵拦了回去。
“别挤！别挤！排队！”
“主公说了，今天开仓放粮，人人有份！”
这话一出，人群非但没有安静下来，反而更加沸腾了。
……
郡守府衙就在城中心，离北门不到二里地。
李胜带着亲卫策马穿过主街，在府衙门口停下。
这座府衙比棘阳县衙气派多了——朱漆大门，铜钉排列，门口还蹲着两只石狮子。
只是此刻，那两扇大门紧闭着，门口空荡荡的，连个守门的人都没有。
“开门。”李胜说。
雷豹挥了挥手。
两个士兵冲上去，一人一脚，把那两扇看起来很结实的大门踹开了。
轰——
门板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李胜翻身下马，大步走进府衙。
府衙里头，乱成一团。
到处都是散落的文书和卷宗，有些地方还能看到摔碎的茶杯和翻倒的桌椅。
显然，孙天州走的时候很急，根本没来得及收拾。
“这里交给你。”李胜对张景焕说。
“第一，封存所有卷宗，一张纸都不准丢。第二，把林姑娘给的那份名单拿出来，按名单抓人。第三，今天日落之前，我要看到所有府库和粮仓的清单。”
“是！”张景焕转身招呼手下的人去办事了。
李胜站在大堂正中央，目光扫过这座曾经属于孙天州的地盘。
大堂上方挂着一块匾，上书“明镜高悬”四个大字。
他看了一眼，冷笑一声。
“陈屠！”
“末将在！”
“带你的人去武库。”李胜说，“清点所有兵器甲胄，造册登记。从现在起，武库归你管，任何人想从里面拿东西，必须有我的手令。”
“是！”
陈屠领命而去。
“高猛！”
“末将在！”
“粮仓交给你。”李胜看着这个从边军残部里收编来的老卒，“我不管里面有多少粮食，从这一刻起，一粒米都不准少。有人敢伸手，不用请示我，直接砍了。”
高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主公放心，谁敢动粮仓，俺先把他的手剁下来喂狗！”
“去吧。”
高猛带着他的人风风火火地走了。
李胜转过身，看向一直跟在身边的王五。
“柳如烟呢？”
“回主公，柳姑娘一进城就去准备售盐的事了。”王五答道，“说是五个售盐点今天下午就能开张。”
“嗯。”李胜点点头，“让她放开手脚干。盐价按棘阳的规矩来，十文一斗，限量供应。谁敢哄抬物价，直接抓人。”
“是！”
王五跑去传话了。
李胜独自站在大堂中央，周围一片忙碌的脚步声和喊叫声。
阳光从大门口照进来，落在他脚下的青石地板上，形成一道明亮的光柱。
尘埃在光柱里飞舞。
新的时代，开始了。
……
午时三刻。
城内五个售盐点同时开张。
柳如烟站在县衙门口的那个点上，手里拿着那个铁皮喇叭，声音清脆响亮地传遍了整条大街。
“乡亲们！听好了！”
“幸福乡李大人有令！入城安民！”
“从今天起，南扬郡内，精盐十文一斗！陈粮换新粮，一斤换一斤！”
“凡有冤屈者，可至府衙击鼓！凡有手艺者，可至工坊务工！”
话音刚落，人群炸了。
“十文一斗？！”
“真的假的？！前几天还一两银子一斤呢！”
“这位姑娘，你说的可是真的？”
柳如烟笑了。
她弯下腰，从身边的大袋子里抓起一把雪白的精盐，扬在空中。
“真不真，诸位尝尝就知道了！”
人群瞬间沸腾起来。
“给我来一斗！”
“我要换粮！”
“排队！都排队！”
士兵们维持着秩序，但那种喜悦的情绪是挡不住的。
柳如烟站在那里，看着越排越长的队伍，嘴角扬起一个得意的弧度。
她想起了几个月前，自己还是赵府乐坊的管事，每天想的是怎么讨好那些酸腐的客人。
现在呢？
她站在这里，手握权力，为千万人分发希望。
这种感觉，比什么都好。
……
与此同时，城西一条僻静的巷子里。
三个穿着破旧长衫的男人缩在墙角，神色紧张地朝街上张望。
“大哥，咱们怎么办？”一个瘦子压低声音问，“新来的这位可不是善茬，听说棘阳那边的四大家族都被他收拾了……”
“慌什么？”领头的中年男人冷哼一声，“他再厉害，也不可能把咱们全杀了。咱们在这城里经营了十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只要咱们老老实实配合，他还能把咱们怎么着？”
“可是大哥，我听说他让人拿着一份名单在抓人……”
“名单？”中年男人愣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
就在这时，巷子口突然出现了几个灰衣人。
领头的是个年轻女子，面无表情，腰间挂着一把短剑。
春梅手里拿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个名字。
“郑三，户房副主簿，收了孙天州三千两银子帮他转移府库物资。”
她念出第一个名字，目光落在那个中年男人身上。
“是你吧？”
郑三的脸色刷地变白了。
“我……我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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