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明镜新悬（2/2）
春梅没有废话，只是抬了抬下巴。
身后的影卫们一拥而上。
……
府衙里头的事安排得差不多了，李胜也没在那儿干站着。
他出了府衙大门，雷豹正在门口候着，见他出来，立刻迎上来。
“主公，城里头……”
“走。”李胜打断他，“带我去城墙上转一圈。”
雷豹愣了一下，旋即咧嘴笑了。
“得嘞！”
两人带着十几个亲卫，一路往北门方向走。沿
途的街道上，百姓们见着这一行人，纷纷让到路边，目光追着他们看。
“李大人！”
“青天大老爷！”
喊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响，像潮水似的往这边涌。
李胜没有停下脚步，只是朝人群那边微微点了点头。
这一点头，喊声更响了。
雷豹走在前头开路，嘴里嘀咕着：“他娘的，这帮人喊得比俺们破军营那帮糙汉还响……”
“那是因为他们饿了太久。”李胜说。
雷豹回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但没说话。
……
北门城楼。
城墙上的风比
他站在城垛边上，目光扫过城外的原野。远处是连绵的山脉，近处是一片被秋霜染黄的枯草，官道像一条灰白色的带子，蜿蜒伸向北方。
“这面城墙多厚？”他问。
“回主公，”雷豹凑过来，“约莫三丈。孙天州那狗日的虽然人不咋地，但这城墙修得还算结实。”
李胜点了点头，又问：“强弩呢？”
“每五十步一架，一共二十七架。”雷豹报数报得利索，“不过有几架年久失修，弓臂都裂了，得换。”
“换。”李胜说，“从武库里调。”
“是！”
他沿着城墙往东走，雷豹跟在后头。
每走几十步，李胜就停下来，看看城垛的状况，看看马面的布置，偶尔还蹲下身摸摸城砖。
走到一处转角的时候，他突然停住了。
“这里。”他指着脚下，“死角。”
雷豹探头一看——那是城墙拐角处的一个凹陷，从两边都不太容易看到。
“确实是个漏洞。”雷豹皱眉，“要不安排几个弟兄专门盯着？”
“盯什么盯。”李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埋雷。”
“埋……雷？”
“轰天雷。”李胜说，“就这种转角、死角的地方，每个都埋两枚。蛮子要是翻墙进来，先让他们尝尝咱们的见面礼。”
雷豹眼睛一亮：“这主意好！”
他立刻招呼身边的人去办。
李胜继续往前走。
从北门到东门，这一路走下来，他一共点出了七处需要加固的地方，五处需要增设强弩的位置，三处适合预埋火药的死角。
跟在后面的守城士卒们一个个面面相觑——这位新来的李大人，看起来年纪不大，可这一双眼睛贼毒，城防上的漏洞一个都没漏过。
有人小声嘀咕：“这是打过仗的吧？”
“废话，”旁边的人白了他一眼，“没听说吗？卧牛坡、狼牙口，都是他打的！蛮子三千铁浮屠，让他给全歼了！”
“嘶……”
嘀咕声渐渐变成了敬畏的沉默。
……
巳时末。
李胜从城墙上下来，直奔粮仓。
南扬郡的粮仓在城西，是一片占地颇广的院落，几十间库房排列整齐，像一排沉默的巨兽蹲在那里。
高猛早就在门口候着了。
见李胜过来，他抱拳行礼：“主公！”
“情况怎么样？”
“回主公，”高猛咧嘴笑了，“粮食不少。光是甲号仓就有一万石，加上其他几个仓，总共三万多石。足够城里这些人吃上小半年的。”
“有人动手脚没有？”
高猛的笑容一收，脸上露出一股凶狠之气：“有几个不开眼的，想趁乱偷粮。俺让人把他们绑起来了，正等着主公发落。”
李胜点了点头。
“带我去看看。”
粮仓的院子里，三个五花大绑的男人被按跪在地上。
他们身上穿的是旧吏服，脸上全是惊恐。
“主公！”其中一个看到李胜过来，立刻磕头如捣蒜，“小的……小的也是受人指使啊！求主公开恩！”
李胜没理他。
他走到那三个人面前，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周围。
粮仓外面，已经聚集了不少百姓。他们听说要开仓放粮，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院子外面围得水泄不通。
“柳如烟呢？”李胜问。
“回主公，柳姑娘已经到了。”王五从旁边挤过来，“正在准备呢。”
“让她过来。”
片刻之后，柳如烟快步走来。
她今天穿着一身干练的灰蓝色工装，头发高高束起，手里还拿着那个铁皮喇叭。
“主公。”她行了个礼。
“待会儿开仓放粮，”李胜说，“你先把规矩宣布一下。”
“是。”柳如烟点头，“已经准备好了。”
李胜抬手指了指地上那三个人：“还有他们。”
柳如烟看了一眼，眼神微微一冷。
“主公想怎么办？”
“贪墨公粮，罪无可恕。”李胜的声音不大，但粮仓院子里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当众处决。”
那三个人脸色刷地变白，其中一个直接瘫软在地上，嘴里呜呜咽咽地说不出话。
“主公——”
他还想求饶，但高猛已经一脚踹在他背上，把他的声音踹断了。
“废话少说。”高猛冷冷道，“死到临头了还不老实。”
李胜转过身，朝着粮仓门口的方向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抬起手。
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开仓！”
……
甲号仓的大门被缓缓推开。
阳光照进去，落在堆积如山的米袋上。
那些米袋整整齐齐地码着，一层又一层，像是一座白色的小山。
阳光照在上面，折射出一种温暖的、饱满的光泽。
院子外的百姓们看到这一幕，先是一愣，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粮食！”
“是粮食啊！”
“老天爷开眼了！”
有人开始哭，有人开始笑，有人干脆跪在地上磕头。
柳如烟举起喇叭，声音清脆响亮地传遍了整个院子：
“乡亲们！听好了！”
“今日起，南扬郡内，新米每人限领二十斤！陈粮换新粮，一斤换一斤半！”
“孤寡老人、军烈遗属优先！家中有壮丁在工坊务工者，凭木牌多领十斤！”
人群再次沸腾起来。
“真的假的？！”
“一斤换一斤半？！那咱家那点发霉的陈米……”
“还等什么？快排队啊！”
士兵们赶紧维持秩序，人群开始乱中有序地排成几条长龙。
李胜站在粮仓门口，看着这一切。
他的目光落在队伍最前面，那是一个佝偻的老妇人，头发全白了，身上穿着打满补丁的旧衣服，手里拎着一个破布袋子。
“让她过来。”李胜说。
士兵们立刻把老妇人请到前面。
老妇人战战兢兢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两条腿都在抖。
“老人家。”李胜走上前，从旁边接过一个木勺，“家里几口人？”
老妇人愣住了，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就……就老婆子一个……儿子……儿子前年没了……”
李胜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他亲手舀起一勺白米，倒进老妇人的布袋里。
米粒落进袋子，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又舀了一勺，再舀一勺，直到那个破布袋子被装得满满当当。
老妇人捧着那袋米，眼泪哗地流下来。
她想跪，但李胜伸手扶住了她。
“不用跪。”他说，“往后的日子，会好起来的。”
老妇人嘴里念叨着什么，听不太清，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全是泪。
周围的百姓看着这一幕，安静了一瞬，然后不知道是谁带的头——
“李青天！”
“活菩萨！”
“万岁！万岁！万万岁——！”
喊声排山倒海般涌过来，震得人耳朵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