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新日将升(1/2)
辰时。
天刚擦亮,棘阳校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四百多号汉子列成方阵,东一块西一块的,站得歪歪扭扭。
有人揉眼睛,有人打哈欠,有人嘀嘀咕咕跟旁边的人说话。
场面乱哄哄的,像个早市。
周大山站在最前头,身边跟着他那三十六个弟兄。
他穿着那身猎户皮袄,头发用麻绳绑着,站得笔直,跟周围那帮松松垮垮的家伙形成鲜明对比。
“都他娘的站好了!”他回头吼了一嗓子,声音跟打雷似的。
后头的人吓了一跳,赶紧收敛了些。
独眼的刘铁锤站在周大山身侧,一言不发,那只独眼扫过人群,谁跟他对上视线都忍不住往后缩一下。
落魄武举人郑子平站在另一边,双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站姿倒是最标准的,只是脸色有些发白。
昨晚甄别考核,他险些被刷下去,多亏张先生说了句“此人虽未杀蛮,但识文断字,留着有用”,才算过了关。
“大人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
校场北边,李胜大步走来。
他穿着一身灰布长衫,腰间挂着那把金柄弯刀,那是缴来的战利品,刀鞘上的绿松石在晨光里闪着幽幽的蓝光。
身后跟着陈屠、张景焕、王五、赵老三。
再往后,是二十几个推着板车的汉子。
板车上盖着麻布,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的什么东西。
林琬琰走在李胜左侧,身着一袭月白戎装,腰间也佩着剑,走起路来带着一股凛冽的劲儿。
春梅像影子一样跟在身后,眼神却一直在人群里扫来扫去,手按在腰间的短弩上。
四百多号人安静下来。
李胜走到点将台前,站定,扫视全场:“昨天晚上,张先生把你们的名册给我看了。”
校场上鸦雀无声。
“四百二十七人。”
“猎户一百三十二人,镖师四十七人,樵夫二十一人,逃兵八十六人,其他成分一百四十一人。”
“里头有人杀过蛮子,有人没杀过。有人是真心来投奔的,有人是来混吃混喝的。”
场上有人不自在地挪了挪脚。
“我不管。”李胜说,“你们过了甄别考核,就是我的人。从今往后,不分什么猎户镖师逃兵,都是一个称呼——”
“袍泽。”
这两个字砸在众人心上,就连周大山的眼眶也微微一红。
“昨天我说过,凡杀蛮者皆为袍泽。”李胜继续说,“今天我再加一条。”
“凡我袍泽,不缺刀,不缺甲,不缺饭吃。”
他一挥手。
陈屠领会意思,转身朝那些推板车的汉子喊了一声:“掀开!”
麻布被掀开。
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
板车上堆着的是横刀。
一把一把码得整整齐齐,刀身泛着灰蓝色的冷光,刀柄上缠着黑色的皮条,看着就锋利得吓人。
还有甲,是皮甲。
颜色不算好看,土黄土黄的,但料子厚实,缝合处用的是铜钉,一看就比那些杂牌货结实得多。
“这……”周大山瞪大了眼睛。
他是猎户出身,打过狼,杀过虎,什么好刀没见过?
但眼前这一板车一板车的横刀,那刀身的光泽,那刀刃的锋利他一眼就看出来,这不是普通的铁,这是好钢。
“这是咱们幸福乡的刀。”李胜说,“灌钢法锻造,能斩硬木如切豆腐。”
他走到板车前,随手拿起一把刀,转身看着周大山。
“周大山。”
“在!”周大山条件反射地站直。
“你杀蛮十一人,带三十六个弟兄来投,是头一批到的。”李胜说,“这把刀,我亲手交给你。”
他把刀递过去。
周大山愣了一下,伸手接过。
刀入手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了那沉甸甸的分量。
这把刀,少说也有三斤重。
他下意识地用大拇指在刀刃上试了试,只轻轻一碰,一道血痕就出来了。
“好刀!”他脱口而出,声音都在抖,“他娘的,真是好刀!”
“不用谢我。”李胜说,“用它多砍几个蛮子就行。”
他转向刘铁锤。
“刘铁锤。”
独眼汉子走上前来,那只独眼盯着李胜,嘴唇抿得紧紧的。
“你右手少两根指头,”李胜看着他的手,“还能握刀吗?”
刘铁锤把右手抬起来,那只少了食指和中指的手,攥成了拳头。
“能。”他的声音沙哑,“握得住。”
李胜点点头,拿起一把刀,递给他。
“那就握好了。”
刘铁锤接过刀,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期待。
“郑子平。”
落魄武举人吓了一跳,赶紧走上前来,脸色更白了。
“你没杀过蛮子。”李胜盯着他的眼睛,“但你识文断字,懂得兵法阵图。”
郑子平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把刀也是你的。”李胜把刀递过去,“希望你用得上。”
郑子平双手接过刀,手都在抖。
他是个落魄武举人,当年也是考过功名的人。可这些年落魄下来,别说刀了,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现在,一个他昨天才见面的人,当着几百号人的面,亲手把一把好刀交到他手上。
“……谢大人。”他声音颤抖,单膝跪地。
“起来。”李胜说,“咱们这儿不兴跪。”
一把一把刀发下去。
一副一副甲发下去。
四百多号人,每人一把横刀,每人一副皮甲。
发完之后,校场上的气氛完全变了。
刚才还歪歪扭扭站着的那帮人,现在一个个挺着胸膛,腰间挎着刀,身上穿着甲,眼睛亮得吓人。
然后,不知道是谁带的头,有人喊了一声:“杀蛮子!”
四百多号人齐声呐喊,声音震得地都在抖。
“讨逆贼!”
“跟着大人干!”
周大山举起手里的“断水”刀,朝天一挥,嗓子都喊破了:
“大人万岁!”
这一声喊出来,所有人都跟着喊:
“大人万岁!”
“大人万岁!”
李胜站在点将台上,看着台下那四百多张亢奋的脸,嘴角微微翘起。
这帮人,成了。
林琬琰站在他身侧,微微转头,看了他一眼。
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李胜的侧脸照得棱角分明。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知道李胜心里肯定在盘算什么。
这个男人,从来不做无用功。
今天这场仪式,不只是为了发刀发甲,更是为了把这四百多号人的心彻底焊死。
猎户、镖师、逃兵、武举人……来路五花八门,但现在他们都有了一个共同的身份——李胜的袍泽。
欢呼声像浪头一样拍过来又退下去,反反复复好几遍,直到有人嗓子喊哑了才渐渐消停。
李胜站在点将台上,一言不发,就这么看着。
他等了足足有一盏茶的工夫。
这一等,把那股子狂热劲儿等得沉淀下去了,四百多号人安静下来,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台上,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刚才发的刀,好使不好使?”李胜开口了。
周大山应道:“好使!”
“甲呢?”
“好甲!”这回不止周大山,好几十号人一起喊。
“那就好。”李胜点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唠家常,“刀发了,甲发了,该说说往后的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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