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袍泽归心（1/2）
周大山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接下来三天里，棘阳城门口几乎没消停过。
从东边来的，从西边来的，从南边来的。
有猎户，有樵夫，有逃兵，有镖师，有落魄的武举人，有被蛮子灭了门的乡绅。
三个人一伙，五个人一帮，十几个人一群。
陈屠专门在城门口设了个点，登记造册，按人数分配住处。
三天下来，登记在册的足有四百多号人。
“这帮人成分复杂。”张景焕站在议事厅里，手里捏着名册。
“有真正杀过蛮子的，也有浑水摸鱼的。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他们都听过狼牙口的事，都知道您的名号。”
他把名册放下，看着李胜。
“主公，现在整个南扬郡都在传您的名字。有人叫您李巡检，有人叫您李团练，还有人叫您‘雷部正神下凡’。”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但不管叫什么，有一点是一样的。”
“在老百姓眼里，您是能打蛮子的人，是能给他们饭吃的人，是能让他们活下去的人。”
“孙天州封锁消息的命令，现在是个笑话。他的郡兵跑了，他的官吏跑了，他手底下的人都在打听往棘阳的路怎么走。”
张景焕的声音平静，但眼神里烧着火。
“主公，南扬郡的民心，已经是您的了。”
窗外，夜色深沉。
远处传来巡逻队的脚步声，整齐划一，一声接一声。
……
南扬郡守府。
孙天州一个人坐在书房里。
案上的茶早就凉了，他没喝。
门外传来脚步声，吴先生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大人，城东米铺的陈掌柜走了。”
孙天州没吭声。
“城西布庄的钱老板也走了。”吴先生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全家老小，今天早上出的城。说是去乡下避避风头。”
孙天州还是没吭声。
良久，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还有谁走了？”
“户房的周主簿，今天告病在家。”吴先生顿了顿，“但属下派人去看过，他家大门紧闭，里头没人。”
“兵房呢？”
“兵房的王典史……昨天就不见了。”
沉默。
孙天州慢慢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月光冷冷地照着，把郡守府的飞檐照得惨白。
远处隐约传来笑声。
是街上的百姓，在议论狼牙口的事……
“吴先生。”孙天州的声音很轻。
“属下在。”
“你觉得……我还能撑多久？”
门外没有回答。
风从窗缝里灌进来，把案上的茶杯吹得微微晃动。
孙天州看着那只茶杯，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算了。”他说，“不用答了。”
他转过身，慢慢走回案后坐下。
“把府里值钱的东西清点一下。”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再把我的私印拿来。”
“大人？”
“总得给自己留条后路。”孙天州闭上眼睛，“李胜赢了，这盘棋……我输了。”
“但输了也得输得体面些。”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去吧。”
脚步声渐渐远去。
书房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下风穿过窗缝的呜咽声。
……
戌时末。
棘阳县衙二堂里点了十几盏油灯，照得亮堂堂的。
李胜坐在主位上，台下站着二十来号人。
周大山打头，身后跟着他那三十六个弟兄里挑出来的十个头领。
还有从东边来的镖师老何、从南边来的猎户刘二毛、从西边来的那个落魄武举人郑子平，一个个站得笔直，眼睛都盯着上首那把金刀。
这帮人里头，有的满脸横肉一看就是惯杀人的，有的瘦精精的跟竹竿似的但眼神贼亮，还有那武举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袍子，站姿倒是最规矩。
成分杂得很。
但有一点是一样的，他们都杀过蛮子。
“坐。”李胜开口了。
没人动。
周大山瓮声瓮气地说：“俺们站着就成，大人您有啥吩咐尽管说。”
“让你们坐就坐。”陈屠从旁边搬来几条长凳，“砰砰”往地上一放。
二十来号人这才勉强坐下，屁股沾着凳子边，随时准备站起来。
李胜扫了他们一眼，目光从周大山的脸上划过去，又落在那个武举人郑子平身上。
最后，停在角落里一个沉默的汉子脸上——那人一只眼睛瞎了，另一只眼睛亮得吓人。
“叫什么？”李胜问那独眼汉子。
“刘铁锤。”独眼汉子站起来，声音沙哑，“从虎头关那边来的。”
“杀过多少蛮子？”
“记不清了。”刘铁锤抬起右手，那只手少了两根指头，“这是剁蛮子脑袋的时候砍的，一刀下去连我自个儿的手指头都剁了，蛮子的头也剁了。”
几个人哄笑起来。
刘铁锤没笑，他盯着李胜的眼睛：“大人，俺不图钱，不图地，就图能跟着您多杀几个蛮子。俺娘死在蛮子刀下，俺弟死在蛮子刀下，俺那刚满月的侄儿……”
他没说下去，坐了回去。
堂里安静了一会儿。
李胜站起身，绕过案桌，走到这帮人跟前。
“今天叫你们来，就一件事。”
“从今往后，凡是杀过蛮子的，就是我的袍泽。”
“什么出身、什么来历，我不管。”
“猎户也好，镖师也好，逃兵也好，落魄的武举人也好。”
“只要你手上沾过蛮子的血，你就是我的兄弟。”
他说着，把那把金柄弯刀从腰间解下来，举在灯光底下。
“看见这刀没有？狼牙口缴的，蛮子首领亲卫的佩刀。三百亲卫，一个没剩。”
“拓跋宏的三千铁浮屠，一夜之间，埋在峡谷里了。”
“蛮子能杀。”李胜把刀收回去，“只要咱们拧成一股绳，就没有杀不死的蛮子。”
周大山“腾”地站起来，一拍胸脯：“主公说得对！俺就是冲这个来的！”
其他人也纷纷站起来，七嘴八舌地喊起来。
“杀蛮子！”
“跟着大人干！”
“给俺一把好刀，俺再给您砍十个蛮子脑袋回来！”
李胜摆摆手，让他们安静下来。
“刀会有的。”他说，“但有一条，咱们这儿有规矩。”
他指了指站在角落里的张景焕。
“张先生会给你们登记造册，问你们几个问题。回答得上来的，编入正营；回答不上来的，先去干活，三天之后再来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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