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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袍泽归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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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什么?”武举人郑子平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不考之乎者也。”李胜笑了一下,“考你能不能扛五十斤石头走一里地,考你懂不懂咱们这儿的规矩,考你是真心来杀蛮子的,还是来混吃混喝的。”

郑子平的脸微微一红,没再说话。

周大山瓮声瓮气地问:“那俺这三十六个兄弟呢?”

“你带来的人,我信得过。”李胜说,“但规矩是规矩,一个都不能少。”

他看着周大山的眼睛。

“你周大山杀了十一个蛮子,我记着。但你那三十六个兄弟里头,有没有混日子的、有没有来凑热闹的、有没有心眼不正的,这个你敢打包票?”

周大山愣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看自己那帮弟兄,有人低下了头,有人眼神飘忽。

“……俺不敢打包票。”他说。

“这就对了。”李胜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才要考。不是不信你,是咱们这儿的规矩就是这样。过了这一关的,才是真正的袍泽。”

周大山咬了咬牙,点头:“成!俺听大人的!”

会议散了。

张景焕领着那二十来号人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咳嗽,一边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本子开始记录。

李胜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直到最后一个人消失在夜色里。

“先生,辛苦了。”他对张景焕的背影说了一句。

张景焕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那咳嗽声渐渐远了。

……

亥时初。

书房里只剩下两个人。

李胜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张舆图。林琬琰站在他身侧,手里端着一盏茶。

“那帮人成分复杂。”林琬琰轻声说,“我让人盯着呢,有几个眼神不太对劲。”

“张景焕会甄别的。”李胜的目光落在舆图上,落在南扬郡城的位置,“混日子的剔出去,能用的留下来,这点事他干得了。”

“我不是担心这个。”

林琬琰把茶盏放在案角,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郡城的位置。

“孙天州撑不了多久了。他的人跑了一大半,剩下的也都在打听往棘阳的路怎么走。再有三五天,他那个郡守府就是个空壳子。”

“然后呢?”

“然后……”林琬琰抬起头,看着李胜的侧脸,“你打算什么时候进城?”

灯火映在她脸上,把那双眼睛照得亮晶晶的。

李胜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舆图看了一会儿,手指在南扬郡城的位置敲了两下。

“不急。”他说。

“为什么?”

“孙天州还没死心。”李胜站起身,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让冷风灌进来,“他虽然封锁消息失败了,虽然人心散了,但他手里还有一张牌。”

“什么牌?”

“他自己。”

李胜转过身,背靠着窗框,灯光从他身后透过来,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孙天州在南扬郡经营了十年,他跟京城那些人有关系,跟地方上那些老势力有勾连。只要他还坐在郡守的位子上,哪怕是个空架子,那些墙头草就不敢彻底倒向咱们。”

“所以……”

“所以得让他自己走。”李胜说,“不是被赶走,不是被打跑,而是自己收拾铺盖,灰溜溜地走。”

“那他会走吗?”

“会的。”

李胜的嘴角微微翘起。

“他已经在收拾东西了。”

林琬琰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你的人……”

“不是我的人。”李胜摇摇头,“是他自己的人告诉我的。他那个幕僚吴先生,前两天托人带话,说想跟咱们谈谈。”

“谈什么?”

“谈他主子的后路。”

林琬琰沉默了片刻。

窗外的风呜呜地吹着,把书房里的灯火吹得摇摇晃晃。

她站在李胜面前,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目光里有崇拜,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什么都想到了。”她说。

“没有。”李胜笑了一下,“我只是运气好。”

“运气?”

“对,运气。”他伸出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动作很轻,“遇上你,就是我最大的运气。”

林琬琰的脸微微一红。

她没有躲开,也没有说话,就那么站着,任由他的手指从她的发丝间滑过。

灯火跳动。

书房里安静极了,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远处隐约的巡逻脚步声。

门外,春梅的身影一动不动地站着,手按在腰间的软剑上,目光平视前方。

她听不见里头在说什么,但她知道从今往后,这个男人和她家殿下,就是一条绑在一起的命了。

……

同一时刻。

后院厢房里,张景焕点着一盏油灯,面前摊着一沓纸。

他咳嗽了两声,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

“周大山,龙门镇猎户,杀蛮十一人,证据确凿。可用。”

“刘铁锤,虎头关难民,杀蛮数目不详,缺指二根可验。待查。”

“郑子平,落魄武举人,杀蛮零人,自称参与乡勇抗敌。可疑。”

他写着写着,又咳嗽起来,这回咳得厉害,弯下腰去好一阵才缓过来。

王五端着药碗进来,皱着眉头说:“先生,您这身子……”

“没事。”张景焕摆摆手,把药碗接过来一饮而尽,苦得他眉头皱成一团,“四百多号人,今晚能登完册子就不错了。”

他放下药碗,继续提笔写字。

灯火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瘦长瘦长的,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

南扬郡守府。

吴先生站在书房门外,听着里头传出来的动静。

是孙天州在骂人。

骂户房的主簿贪墨公款,骂兵房的典史临阵脱逃,骂那些平日里满口忠心如今跑得比兔子还快的属官们。

骂了足足一刻钟,嗓子都哑了,里头才安静下来。

吴先生推门进去。

孙天州坐在案后,头发散乱,眼睛通红,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信……送出去了吗?“他问。

“送出去了。“吴先生躬身答道,“棘阳那边会收到的。“

“他们怎么说?“

“说……愿意谈。“

孙天州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行了。“他说,“让人收拾东西吧。“

“大人是打算……“

“走。“孙天州睁开眼睛,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疲惫,“还能怎样?留在这儿等他来砍我的头吗?“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看。

月光冷冷地照着庭院里的假山和池塘,照着那些曾经热闹如今空荡荡的回廊。

“十年了。“他喃喃道,“经营了十年,到头来……“

他没说下去。

吴先生沉默地站在一旁,没有安慰,也没有劝说。

有些话,说了也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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