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血河猎鹰（1/2）
李胜就站在那片僻静处，背后是硝烟未散的战场，面前是一片被踩成烂泥的荒坡。
“让人把陈屠和雷豹叫过来。”他对王五说。
王五应了一声，小跑着去了。
林琬琰站在他身边，她手里还捏着那封赵德昌的告密信，信纸被她攥得皱巴巴的。
“这东西。”李胜指了指那封信，“烧了。”
林琬琰愣了一下。
“烧了？”
“留着干什么？”李胜说，“赵德昌那老东西，比信有用多了。”
林琬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她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划燃，把那封信凑到火苗上。
信纸烧得很快，火光在她白皙的手指间跳动，把她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你信我。”李胜没看她，眼睛盯着远处的战场。
“我信你。”林琬琰把烧成灰的信纸抖落在地上，“从我派春梅来的那一刻起，我就信你了。”
李胜笑了一下，没说话。
大约一盏茶的工夫，陈屠和雷豹一前一后走了过来。
陈屠浑身是血，刀疤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的手里还攥着一把横刀，刀刃上的血迹都干了，结成暗红的硬壳。
雷豹走得慢一些，独臂垂在身侧，肩膀上缠着一圈绷带，渗出一点血迹。
“主公。”陈屠单膝跪地。
“主公。”雷豹也跪下了，独臂抱拳，姿势有些别扭，但透着一股子铁血的劲儿。
“起来。”李胜说，“没那么多讲究，站着说话。”
两人站起身，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疑惑。
主公这是要干什么？
李胜没卖关子。他蹲下身，用刀鞘在泥地上划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
“浊水河。”他说。
然后又在线的上游划了一个椭圆。
“青龙滩。拓跋宏的主力驻扎在这儿，一万两千人，三千铁浮屠，还有五万只牛羊。”
陈屠的眉头皱了起来。
“五万只牛羊？”
“活粮。”李胜说，“他们没带辎重，边走边杀，边杀边吃。”
雷豹吸了口气。
“这帮杂碎，怪不得走得这么快。”
“但是。”李胜在浊水河上游又划了一个窄窄的长条，“这儿有个地方叫狼牙口。”
他的刀鞘在那个长条上敲了敲。
“峡谷，五里长，两边都是峭壁，只有一条河道能过。五万牲畜要喝水，就得从这儿走。”
陈屠和雷豹同时明白了。
“断他们的水。”陈屠说。
“烧他们的粮。”雷豹接道。
李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不只是断水烧粮。”
他看着两人的眼睛，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进去。
“要把拓跋宏的一万两千人，全部困死在狼牙口。”
“不是击溃。”
“不是击退。”
“是困死。”
雷豹的呼吸重了起来。
他打了二十年仗，知道这话的分量。
困死一万多人，那是什么概念？那是要把一整条河变成血河，把一整条峡谷变成坟场。
“怎么做？”他问。
李胜转过身，看向林琬琰。
“林姑娘，狼牙口上游有没有适合筑坝的地方？”
“有。”林琬琰点头，“往上游二十里，有一处河道收窄的地方，两边是石壁，河床不宽，用沙袋和石头能堵住。”
“好。”李胜转回头，看着雷豹。
“雷豹，今晚子时，你带一百人去上游筑坝。不用完全堵死，只要让水流小下来就行。”
雷豹抱拳：“末将领命！”
“等等。”李胜又说，“筑完坝之后，往水里扔东西。”
“扔什么？”
“牲畜的尸体。”李胜说，“死羊、死马，越臭越好。再加点屎尿。”
雷豹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狰狞得吓人。
“末将明白！”
“陈屠。”李胜又转向陈屠。
陈屠挺直腰杆：“属下在！”
“你带五十人，今晚丑时出发，去狼牙口南边的高地埋伏。”李胜说，“把剩下的轰天雷全带上。”
“你不需要炸死多少人，只需要在他们最乱的时候，给他们最后一击。”
他用刀鞘在泥地上的“狼牙口”两端各划了一条线。
“上游断水，下游——”他看向站在阴影里的春梅，“你去封住。”
春梅从阴影里走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小姐让我听您的。”她说，“您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带几个夜战好手，今晚戌时出发。”李胜说，“到狼牙口南边出口埋伏，不需要杀人，吓唬他们就行。谁敢往外跑，就放冷箭。让他们知道，外面也是死路一条。”
“是。”春梅点了点头。
“好。”李胜站直身子，环视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
陈屠，雷豹，林琬琰，春梅，还有站在远处的王五。
“从现在起，这个行动叫猎鹰。”
“猎的是草原上的金雕。”
他走到雷豹面前，从王五手里接过那面被血染红的金雕旗帜，递给雷豹。
“这是你今天的战利品。”他说，“我把它还给你。”
雷豹愣住了。
他的独臂微微发抖，伸出去，接过那面旗帜。
旗帜沉甸甸的，带着干涸的血腥味。
“主公……”
“等这仗打完，”李胜说，“我给你换一面新的。到时候上面绣的不是蛮子的金雕，是咱们自己的旗号。”
雷豹的眼眶红了。
他二十年来打过无数仗，立过无数功，但从来没有一个上官，把战旗赐给过他。
“主公！”
他单膝跪地，独臂攥着旗杆，声音嘶哑。
“末将雷豹，愿为主公效死！”
“我不要你死。”李胜说，“我要你活着回来。”
他弯下腰，一把托住雷豹的手臂。
“活着回来，咱们喝酒。”
雷豹重重地点了点头，站起身，把那面旗帜挂在自己的背上。
夕阳从云层里透出来，照在那面血红的旗帜上，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
陈屠看着这一幕，喉咙有些发紧。
他跟了李胜这么久，第一次觉得，自己跟对了人。
“主公。”他上前一步，抱拳，“属下请战！”
“去吧。”李胜拍了拍他的肩膀，“点齐火药，今晚丑时出发。”
“是！”
陈屠转身大步离去，脚步带风。
雷豹也跟着走了，背上的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
僻静处只剩下李胜、林琬琰和春梅三个人。
林琬琰看着两个将领离去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
“你真的要把他们全杀光？”她问。
李胜没回头。
“不杀光，留着过年？”
林琬琰笑了一下。
“我以前以为，”她轻声说，“我已经足够狠了。”
“现在呢？”
“现在我知道，”林琬琰的目光落在李胜的背影上，“你比我更狠。”
李胜转过身，看着她。
“那你怕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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