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夜袭计划(1/2)
战场上还在冒烟。
不是真的烟,是热气。
刚死的人,刚死的马,血还热着,蒸腾出一股子白雾,混着硝烟味儿、血腥味儿、马粪味儿,熏得人直想吐。
雷豹蹲在拒马边上,用刀撑着地,大口大口喘气。
他刚才砍翻了七八个蛮子,独臂挥刀挥得脱了力,现在连站起来都费劲。
“百户!”张麻子跑过来,手里攥着那面血糊糊的金雕旗帜,“捡回来了!”
雷豹抬起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好。”他说,“给老子收好了。”
张麻子应了一声,把旗帜卷起来,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
雷豹扭过头,看向南边棘阳城的方向。
晨雾已经散了,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这片血与泥混杂的战场上。
远处的官道上,隐约有马蹄声传来。
“有人来了!”哨兵喊了一声。
雷豹眯起眼睛,朝那边望去。
是几辆马车,还有一队骑兵护送,大概二三十人的样子。打头的是一匹黑马,马背上坐着一个人——
雷豹的眼睛一亮。
是李胜。
他挣扎着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官道那边走。
“都跟老子过来!”他吼了一声,嗓子都劈了,“李大人来了!”
……
李胜翻身下马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雷豹。
独臂悍将浑身是血,脸上糊着泥巴,头发结成了块,整个人像是从血池子里捞出来的一样。
但他腰板挺得笔直,单膝跪在泥地里,那只独臂高高举起,手里攥着一面染血的旗帜。
“末将雷豹,拜见主公!”
他的声音很大,带着嘶哑,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李胜走上前去,接过那面旗帜。
蛮族前锋的战旗,绣着一只展翅的金色雄鹰,此刻已经被血染成了暗红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好。”李胜把旗帜交给身后的王五,“收好了。”
然后他弯下腰,一把托住雷豹的手臂,把他扶了起来。
“起来。”他说,“地上凉。”
雷豹愣了一下。
他打了二十年仗,见过无数的上官——有的高高在上,有的和颜悦色,有的只会骂人。
但从来没有哪个上官,会在这种时候弯下腰来扶他。
“主……主公……”
“走。”李胜拍了拍他的肩膀,“带我去看看伤员。”
雷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过身,带着李胜往伤兵营那边走。
伤兵营设在拒马后面一块相对干净的空地上,用几块油布搭了个棚子。
棚子底下躺着四十多个人,有的缺了胳膊,有的断了腿,有的肚子上裹着血糊糊的布条,呻吟声此起彼伏。
李胜站在棚子门口,看了一眼。
“药材呢?”
“回主公,在后面的车上。”柳如烟从人群里钻出来,脸上沾着油渍,但眼神很亮,“热姜汤也熬好了,酱肉也切好了。”
“先救人。”李胜说,“药材给我。”
柳如烟愣了一下。
“主公,您——”
李胜没理她,径直走进了伤兵营。
雷豹跟在后面,脸上满是震惊。
……
李胜蹲在一个重伤员面前。
那是个年轻的士兵,看着不到二十岁,左边的肋骨断了三根,被长矛捅穿的地方还在往外渗血,脸色白得像纸一样。
“叫什么?”李胜问。
“回……回大人……”那士兵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小的叫……叫周大牛……”
“周大牛。”李胜点点头,从王五手里接过一瓶药酒,倒在手心里,“待会儿会疼,忍着点。”
然后他伸手,把药酒涂在那士兵的伤口上。
周大牛疼得浑身一抖,但他咬紧牙关,硬是没叫出声来。
“好样的。”李胜说,“回头让人给你记一功。”
周大牛的眼眶红了。
他想说什么,但嘴唇抖了半天,只挤出两个字。
“大人……”
李胜没再说话,站起身来,走向下一个伤员。
雷豹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喉咙发紧。
李胜亲自给伤兵敷药,蹲在血泥里,手上沾满了血和药渣,脸上没有任何嫌弃的神色。
这他娘的……
这他娘的是什么人啊?
大约半个时辰后,李胜从伤兵营里走出来。
他的手上沾满了血,袍子下摆也脏了,但神色如常。
“伤亡统计出来了吗?”他问。
雷豹上前一步答道:“回主公!此战我军阵亡十二人,重伤八人,轻伤四十余人。”
“敌军呢?”
“斩敌三百二十余人,俘虏三人,缴获战马一百二十匹。”雷豹顿了顿,“还有那面金雕旗帜。”
李胜点点头:“不错。”
他转过身,看向北边的天际线:“主力呢?”
雷豹的脸色变了一下。
“回主公……”他压低声音,“据俘虏交代,金雕前锋只是试探。拓跋宏的主力,万余人,就在后方五十里。”
“万余人?”
“其中重骑三千。”雷豹的声音有些发紧,“蛮子管那叫铁浮屠,人马俱甲,冲起来跟铁墙一样,弓箭射不透,长矛捅不进去。”
李胜沉默了一会儿。
“什么时候到?”
“最快……明天中午。”雷豹说,“他们在等后面的辎重队跟上来。”
“辎重队?”
“粮草和攻城器械。”雷豹说,“蛮子虽然不善攻城,但这次带了不少梯子和撞木。看样子是打算硬啃棘阳。”
李胜看着雷豹:“你怎么看?”
雷豹愣了一下,没想到李胜会问他的意见。
他想了想,沉声道:“主公,末将以为……今天这一仗虽然打赢了,但蛮子只折损了前锋,没伤筋动骨。拓跋宏肯定会更加谨慎,他可能不会再贸然冲击陷马坑,而是选择——”
“围困?”李胜抢过话。
“对。”雷豹点头,“他手里有三千重骑,完全可以把咱们困死在卧牛坡。只要断了粮道,用不了三天,咱们就得饿死。”
李胜没说话。
他看向远处那片已经被踏成烂泥的战场,看着那些正在清扫尸体的士兵,看着那些还在呻吟的伤员。
“所以。”他开口,声音不高,“咱们不能等他来围。”
雷豹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
“主公的意思是……”
“主动出击。”李胜说,“让他来不及展开阵型。”
雷豹的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笑容。
“末将明白!”
他单膝跪地,独臂抱拳。
“主公但有差遣,雷豹万死不辞!”
李胜看着他,点了点头。
“先吃饭。”他说,“酒肉都在车上,让弟兄们吃饱了再说。”
雷豹应了一声,站起身来,大步往马车那边走。
李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动。
林琬琰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声音压得很低。
“你打算怎么做?”
李胜没回头。
“夜袭。”他说,“今晚。”
林琬琰沉默了一会儿道:“轰天雷还剩多少?”
“足够。”李胜点点头。
远处,雷豹正在指挥士兵们分发酒肉,喊杀声早就停了,但战场上的血腥味还没散去。
太阳升得更高了,照在那面被血染红的金雕旗帜上。
旗帜在风里轻轻晃动,像是在嘲笑什么,又像是在哀悼什么。
……
大约半个时辰后,卧牛坡山坳里搭起了一个简易的审讯棚。
说是棚子,其实就是几根木杆子撑起一块油布,遮住头顶的太阳。
地上铺着湿漉漉的稻草,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三个蛮子被绑在木桩上,手脚都用铁索锁着,动弹不得。
他们的皮袍破了几个洞,脸上糊着泥巴和血迹,眼神里带着惊恐和倔强。
李胜站在他们面前,双手抱胸,看着他们。
林琬琰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捏着一封信,脸上没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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