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血河猎鹰(2/2)
林琬琰摇了摇头。
“不怕。”
她走上前一步,站到李胜身边,和他并肩看着远处那片被踩成烂泥的战场。
“我只是觉得,”她说,“跟着你,能赢。”
风从北边吹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春梅站在阴影里,手指轻轻抚过腰间的软剑。
她的眼睛盯着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嘴角微微勾起。
今晚,有好戏看了。
……
子时。
月亮躲在云后头,天黑得跟锅底似的。
浊水河上游,二十里外那个叫“石门嘴”的地方,雷豹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河水还在流,哗啦哗啦地响,像是这世上最后的活物。
“百户。”张麻子凑过来,压着嗓子说,“都准备好了。”
雷豹抬头看了一眼天,云层很厚,连星星都瞧不见。
好天气。
动手的好天气。
“把石灰袋子都解开了吗?”他问。
“解了。三十袋,全在坝后头堆着。”
“死羊呢?”
“二十只,全是烂透的,解开袋子能臭得三里地外都能闻见。”张麻子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就等您一声令下。”
雷豹站起身来。
他的独臂高高举起火把,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
“推!”
这一声喊出去,嗓子都劈了。
几十个汉子同时从暗处窜出来,扑向那道临时垒起来的土坝。
他们用肩膀顶,用脊背扛,十几根碗口粗的撬棍一齐发力——
轰隆!
第一块巨石滚落,砸进河道里,激起三尺高的水花。
轰隆!轰隆!
接连几声闷响,整个土坝像是被推倒的积木一样,轰然崩塌。
石块、泥沙、断木,裹挟着浑浊的河水,一股脑儿倾泻而下,冲进了预先挖好的引流渠里。
雷豹站在高处,看着那条原本奔腾的河流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水流越来越小,越来越细,最后——
断了。
河床露出来了。
湿漉漉的乱石和淤泥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像一条干涸的巨蛇。
“石灰!”雷豹吼道。
张麻子带着人,把那三十袋石灰一股脑儿倒进了残余的水坑里。
白色的粉末落入水中,嗤嗤作响,冒出一股刺鼻的热气。
“死羊!”
二十只已经烂透的羊尸被拖过来,一具一具扔进河道。腐烂的肠子、发臭的毛皮、黑绿色的脓水……混着石灰一起,在月光下泛出恶心的颜色。
雷豹看着这一切,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笑容。
“主公说得对。”他喃喃道,“什么铁浮屠,什么草原雄鹰——牲口不喝水,还能跑几步?”
他转过身,朝南边挥了挥火把。
三下,长短长。
信号已发。
……
六十里外,青龙滩。
拓跋宏骑在他那匹纯黑的汗血宝马上,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
战马在躁动。
不只是他的坐骑,身后那三千铁浮屠的坐骑全都在躁动。它们打着响鼻,踢着蹄子,有几匹甚至开始嘶鸣。
“怎么回事?”他沉声问。
“回大王,”一个亲卫跑过来,脸色有些难看,“河……河水断了。”
“什么?”
“浊水河断流了!下游河床都干了,一滴水都没有!”
拓跋宏猛地勒住缰绳,战马被勒得仰起脖子,嘶鸣了一声。
断流?河水会突然断流?
“去上游看看!”
“已经派人去了,但……但走了一里地就被射回来了。”亲卫的声音在发抖,“有伏兵,上游有伏兵!”
拓跋宏的脸色阴沉下来。
他抬头看向北边,那是浊水河上游的方向。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那里有东西。有人在等着他。
“大王。”另一个亲卫凑过来,“马群不行了。今天赶了一天的路,又渴又累,再不喝水……”
话没说完,远处已经传来一阵骚动。
那是牛羊群的声音。五万只牛羊,饥渴难耐,开始冲撞围栏。牧人们拼命挥着鞭子,但根本控制不住——
“让开!让开!”
一群惊慌的牛羊冲破了牧人的封锁,朝着河道的方向狂奔而去。
它们闻到了水的味道,残余的水坑里还有一点臭水。
但它们不知道,那水里加了石灰和死羊。
“拦住它们!”拓跋宏吼道。
但已经晚了。
第一批牛羊冲进了河道,争先恐后地把头埋进那些残余的水坑里。它们喝得很急,喝得很欢——
然后,一只接一只地倒下。
口吐白沫,四肢抽搐,眼珠子往上翻。
“该死!”
拓跋宏狠狠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
战马惨叫一声,四蹄翻飞,朝南边狂奔而去。
“全军听令!”他的声音在黑夜中回荡,“往南走!进峡谷!找上游的水源!”
继续留在这里,三千铁浮屠会活活渴死。
……
狼牙口。
陈屠趴在峡谷南端的高地上,身边是五十个老兵。
他们每个人身边都放着一堆枚轰天雷,引线已经接好,只等一声令下。
黑暗中,峡谷底部传来马蹄声。
轰隆隆,轰隆隆。
那是铁浮屠的声音,上千匹披着重甲的战马,载着同样披着重甲的骑兵,浩浩荡荡地涌入了这条五里长的峡谷。
陈屠的手搭在引线上,指尖都在兴奋得发抖。
“百户。”身边一个老兵低声说,“可以了吧?”
“等。”陈屠的声音很轻,“等他们全进来。”
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
陈屠数着。
一百……两百……五百……
“差不多了。”他喃喃道。
陈屠的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笑容。
“点火。”
他拉燃了第一根引线。
嗤——
火星沿着麻绳往前窜,快得像一条毒蛇。
轰!!!
第一声巨响撕裂了夜空,震得整个峡谷都在颤抖。
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谷底那些惊慌失措的铁浮屠。
战马嘶鸣,骑兵惨叫,碎石和泥土四处飞溅——
“再来!”陈屠吼道。
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
轰天雷像是不要钱一样往下扔,每一枚都精准地砸进了铁浮屠的队列里。
峡谷底部变成了人间炼狱。
火焰、硝烟、血肉、惨叫……
陈屠趴在高地上,看着这一切,眼睛里倒映着冲天的火光。
他喃喃道,“这一仗,赢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