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初次交锋(2/2)
难民们吓傻了,有人往两边跑,有人继续往前冲,还有人干脆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蛮子也懵了一瞬。
但只是一瞬。
一个穿着银饰皮裘的年轻蛮将,那是拓跋勒,金雕前锋的统领。
拓跋勒在马背上扯开嗓子吼了一声。
蛮语,听不懂。
但意思很明白,冲。
五百骑兵呼啦啦地涌出雾气,绕过那些跪在地上的难民,直奔拒马而来。
马蹄溅起的泥点子像雨一样往人脸上糊。
“准备——“
雷豹的独臂高高举起。
骑兵冲过了那条线。
那条他昨晚画下的线。
“趴下!!!“
雷豹一把将身边的张麻子按进泥里,自己也扑倒在地。
然后——
轰。
轰轰轰轰轰!
连续的爆炸声从侧翼高地传来,像是老天爷在打雷,又像是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挣扎着往外钻。
陈屠动手了。
第一排冲在最前面的蛮骑,在距离拒马还有三十步的地方整齐地摔进了地里。
两拳头宽、三尺深的陷马坑,上面盖着草皮伪装,战马的腿踩进去就断,人从马背上摔下来就被埋进坑里。
后面的马收不住势,接着往前踩,不过踩的是同伴。
惨叫声、马嘶声、骨头断裂的声音混成一片。
然后是爆炸。
陈屠站在侧翼的高地上,手里攥着一根冒烟的引线。
他身边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地把点燃的轰天雷往下扔,是加量版的,一枚有碗口那么大,里面塞满了铁钉和碎石。
轰天雷砸进马群里,炸开。
铁钉和碎石像暴雨一样往外飞,战马受惊发狂,有的往回跑,有的往旁边窜,踩翻了更多的同伴。
拓跋勒的脸扭曲了。
他见过火器,草原上偶尔也能从中原商人手里弄到几支火铳,但那玩意儿又沉又慢,除了响还能吓唬马之外没什么用。
可眼前这东西——
这他娘的是什么东西?!
“撤!撤!!!“
他扯着嗓子喊,声音都劈了。
但他的人已经听不见他喊什么了。
陷马坑把冲锋的队形撕成了碎片,轰天雷把碎片炸得更碎,受惊的战马互相踩踏,活着的人被死人和死马压在
五百金雕精骑,冲出来不到一柱香的工夫,就折了小一半。
雷豹从泥地里爬起来,吐掉嘴里的泥巴。
“杀!“
他举起那把环首刀,独臂一挥。
三百老卒从拒马后面涌出去,踩着泥水冲向那些还在挣扎的蛮骑。
长矛扎下去,刀砍下去,没什么花里胡哨的,就是往死里捅。
陷在坑里的蛮子,爬都爬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刀枪捅进自己身体里。
雷豹冲在最前面。
他的独臂挥舞着环首刀,一刀砍断一个蛮子的手腕,回刀又抹开另一个的喉咙,浑身上下溅满了血,像是从血池子里捞出来的一样。
“杀!杀!都给老子杀!“
他吼得嗓子都劈了,但没人听得见。
喊杀声太大,爆炸声太响,惨叫声太惨。
战场上只剩下血和泥。
大约一刻钟后,战斗结束了。
不是打完了,是蛮子跑了。
拓跋勒带着不到两百骑残兵,狼狈地从雾气里逃了出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地狱一样的战场,看见自己的金雕旗帜倒在泥水里,被血染成了暗红色。
他想下马去捡。
但一枚箭从高地上射下来,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钉进了他身后亲卫的胸口。
一个弩兵站在高地边缘,手里的强弩还在冒烟。
弩兵瞄得是拓跋勒的脑袋,但手抖了一下,只射中了旁边那个。
算了,反正也差不多。
拓跋勒没敢再停留,打马就跑,头也不回。
战场上,雷豹单膝跪在泥水里,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独臂——刀柄都快握不住了,手在抖。
“百户!“张麻子跑过来,满脸是血,但精神头足得很,“咱们赢了!赢了!“
雷豹抬起头,看着那片满是尸体和断肢的战场。
“赢个屁。“他哑着嗓子说,“这才是头一波。“
他站起身,用刀撑着地,一瘸一拐地往拒马那边走。
“把那面旗子给老子捡回来。“他头也不回地说,“主公要看。“
张麻子应了一声,跑进泥地里去捡那面染血的金雕旗帜。
远处,雾气渐渐散了。
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这片血与泥混杂的战场上。
……
辰时正,棘阳县衙。
林琬琰站在窗前,看着远处卧牛坡方向的天际线。
雾太大了,什么都看不见。
但她能听见。
隐隐约约的,有闷雷一样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
“殿下。”另一个穿着青衣的侍女从门外走进来,“前线来信,雷百户已经接敌了。”
“伤亡?”
“还不知道。信使说打起来不到一刻钟,蛮子就跑了。”
林琬琰的手指微微收紧,按在窗棂上。
“跑了……”她喃喃道,“这么快?”
侍女没说话。
林琬琰转过身,走到桌案前坐下,看着面前那张摊开的地图。
卧牛坡、陷马坑、拒马线都是她和李胜一起商量出来的,她以为这一仗怎么也得打上半天,没想到……
一刻钟。
“继续盯着。”她说,“有任何消息,立刻来报。”
“是。”侍女退了出去。
林琬琰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地图发呆。
她忽然想起了昨天晚上,李胜站在雨里,给她讲什么叫“降维打击”。
她当时没听懂。
现在懂了。
……
辰时末,蛮族大营。
拓跋宏坐在他的大帐里,正在啃一块烤羊腿。
帐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报——”
一个浑身是血的骑兵冲进来,扑通跪在地上。
“大……大王!前锋……前锋折了!”
拓跋宏的动作停了一下。
“折了多少?”
“三百……不对,得有三百五……”骑兵的声音在发抖,“二弟他……他跑了……”
拓跋宏把羊腿往桌上一摔。
“怎么折的?”
“陷马坑……还有……还有那个东西……”骑兵的脸白得像纸,“像雷一样响,地上会炸开花,人和马都……都被炸成碎块……”
拓跋宏眯起眼睛。
“汉人的火器?”
“不是火铳……比火铳厉害……厉害多了……”
帐里安静了一会儿。
拓跋宏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
远处的天空已经亮了,晨雾正在散去。
“有意思。”
他笑了一下,露出一口黄牙。
“草原上的雕,可不是那么容易被吓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