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封锁(2/2)
黄风皱起眉头,他招手叫来一个斥候:“去,沿着官道往青石关方向探一探。记住,别暴露。”
斥候领命离开。
黄风回到营帐,在地图前站了很久。
那是一张用羊皮绘制的南扬郡地形图,上面用炭条标注着各个关卡、村镇和商道的位置。
他盯着棘阳的方向,手指在地图上来回划动。
商道突然断流,有三种可能。
一是天灾,比如山洪或者雪崩把路冲垮了。但现在是秋末,不是汛期,也没下雪。
二是匪患,有大股流寇在劫道。但他的探子遍布方圆五十里,没听说有新的匪帮出现。
三是……人为封锁。
黄风的手停在青石关的标记上。
如果是封锁,那能下这个命令的,整个南扬郡只有一个人——孙天州。
可孙天州为什么要封锁商道?
他在地图前站了很久,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各种可能。
封锁商道,切断物资流通。
这种手段,要么是为了困死某个敌人,要么是在清理后路,准备大动作。
而在南扬郡,能让孙天州用这种狠招对付的,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棘阳的李胜。
但光靠封锁就想困死李胜?
黄风摇了摇头。
他虽然没见过李胜本人,但从殿下那里听说过不少。
那个能从无到有建起幸福乡、能在短短两个月内聚拢上万人的家伙,不是那么容易被困死的。
所以,封锁只是第一步,孙天州肯定还有后手。
黄风的手指移到地图的北方。那里用红色炭条画了一道粗线,代表着北朔关的位置。
如果北边真的出了大事,朝廷肯定会从各地抽调兵力。
而南扬郡的郡兵,是最有可能被抽走的。
孙天州在封锁商道,同时又要调兵北上……
这两件事联系起来,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孙天州在赌。
他赌的是在自己的兵力被抽走之前,能用经济封锁把李胜困死。
如果困不死,至少也能削弱他,为将来的冲突争取时间。
黄风深吸了一口气,这个判断如果是真的,那接下来的南扬郡一定会乱。
他没有犹豫,转身走出营帐,冲着副将喊了一声:“备马!”
“派两个最快的兄弟,星夜兼程去卧龙山。告诉殿下,就说南扬郡可能要出大事了。”
……
黄风的信使在申时末到达卧龙山。
两匹马在竹庐外的空地上停下,马腹剧烈起伏着,口鼻喷出的白气在暮色里格外明显。
信使翻身下马,连盔甲都没脱就直奔竹庐。
林琬琰正在和秦伯、以及三名从各地召回的幕僚讨论粮食调度的问题。
门被推开的时候,她抬起头,看到信使满脸的汗和尘土。
“殿下。”信使单膝跪地,从怀里掏出一封用油纸包裹的信,双手奉上。
“黄风统领紧急军报。”
林琬琰接过信拆开,快速扫过上面的内容。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秦伯。”她将信递过去,“你看。”
秦伯接过,读完之后沉默了片刻。
然后秦伯抬头看向在座的几名幕僚:“诸位,黄风探得南扬郡三大关卡今日突然封锁盐铁商道,所有往棘阳方向的物资一律扣押。”
“他判断,这可能是孙天州在清理后路,准备大动作。”
幕僚们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
坐在左侧的一名中年文士开口:“封锁商道,对付的必然是棘阳的李胜。但孙天州为何选在此时?”
“时机。”右侧一名年轻幕僚接话。
“如果只是单纯的封锁,孙天州早就该动手了。他拖到现在才下令,说明有外部因素逼迫他必须在此时出手。”
秦伯点了点头:“继续。”
年轻幕僚站起来,走到墙边挂着的南扬郡地图前,手指点在北方:“最大的外部因素,是北边的战局。”
“如果北朔关真的失守,朝廷必然会从各郡抽调精锐北上勤王。而南扬郡的郡尉张弛手下有三千精兵,是最有可能被抽调的。”
“所以孙天州在赌时间。”那名中年文士接过话头。
“他赌的是在张弛带兵离开之前,能用经济封锁把李胜困死,或者至少重创。一旦张弛走了,他手里就没有足够的武力去对付李胜,只能靠这种手段。”
竹庐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林琬琰看着地图,手指在棘阳的位置轻轻敲了两下。
“如果推演成立,那我们需要关注两个问题。”她的声音很平静。
“第一,北朔关失守的消息,是什么时候传到京城的?”
“第二,南扬郡接到朝廷的调兵令,什么时候会开始启程?”
秦伯沉吟片刻:“按照驿站的速度,从北朔关到京城,八百里加急最快也要三日。如果算上朝廷议事、下达圣旨的时间,再从京城到南扬郡……最快也要五到七日。”
“也就是说。”林琬琰抬起头,“如果孙天州今日突然下令封锁,那很可能十天前蛮族就已经破关了。”
这句话让在座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年轻幕僚忍不住开口:“殿下,那北朔关失守的时间,恐怕比我们预估的要早得多。”
“不止。”中年文士接话,“如果北朔关早就失守,蛮族铁骑长驱直入,那现在的战局……”
他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蛮族已经破关数日,那他们现在的位置,可能已经深入到了云中郡甚至更南。
而南扬郡,距离云中郡,只有不到五百里。
竹庐里的空气突然变得很沉。
林琬琰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盯着那条标注着北朔关的红线。
“诸位。”她转过身。
“我们现在面临的,不只是孙天州对李胜的封锁,更是整个北方局势的崩盘。”
“如果蛮族的推进速度真如我们推测的那样快,那接下来涌向南方的难民,不会是几千、几万,而是……”
“十万以上。”
……
大梁京师,国子监藏书楼。
深夜,烛火将两道年轻的身影拉得老长。
几名监生正围在一张书案前,笔走龙蛇,疯狂地抄录着一张从南方流传来的拓片。
那上面没有圣人教诲,只有一篇名为《告同窗书》的檄文。
字里行间充斥着“格物致知”、“实学经世”的狂悖之言。
“李胜此人,简直是个疯子。”一个监生停下笔,甩了甩酸痛的手腕,但眼里的光亮得吓人。
“疯不疯我不知道。”另一个年长些的监生小心翼翼地吹干纸上的墨迹,将其折好塞进袖口。
“但这上面的话,比夫子讲了几十年的存天理灭人欲,要像人话得多。”
“收拾东西,明早天一亮咱们就走。去南边看看这所谓的幸福乡,到底能不能容得下咱们这张书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