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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封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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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旨念完了,堂上陷入了死寂。

孙天州跪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

带三千人北上勤王?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

那种感觉很怪,就像有人用一根无形的绳子,慢慢地、一圈一圈地勒紧了他的脖子。

呼吸还在继续,但每一次吸气都要比上一次费力一些。

“孙大人,接旨吧。“钦差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孙天州抬起手,接过那卷明黄色的绢帛。

绢帛很轻,轻得像一片纸,但那种重量却直接压在了胸口上,压得他后背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

“臣……接旨。“他的声音很干涩。

钦差用怜悯的眼神看了一眼孙天州,匆匆行了个礼,然后转身就走。

连茶都没喝一口,甚至没有多看孙天州一眼。

对于这位钦差来说,这只是他这一路上要传达的诸多圣旨中的一道而已。

至于这道圣旨会给南扬郡带来什么影响,那不是他需要关心的事。

脚步声远去,门被关上了,堂上只剩下孙天州一个人。

他撑着香案站起来,双腿却在发软。

他只是个郡守,作为一个文官,那三千郡兵是他手下仅有的武装力量。

圣旨上说让他北上勤王,而能指挥这么多人的就只有张弛了。

而张弛和这三千人一走,整个南扬郡就只剩下各县零散的衙役,或者加上他府上那百十来个护院。

而李胜手里有多少兵,孙天州不知道。

一千?两千?还是更多?

更要命的是,那些兵不是普通的乱匪,而是能用“妖法“打败郭珩七百人的精锐。

吴先生的汇报里说得很清楚,那支队伍“令行禁止“,不光“不扰民“,而且“有严密组织“。

说白了这种对手,就算张弛在都不一定能稳稳压制。

孙天州看着手中的圣旨,上面的朱红大印在烛光下晃动,像是在嘲笑他。

他慢慢走回书房,脚步很轻,轻得连自己都听不见。

推开门的时候,炭盆里的火已经小了,只剩下几块红通通的炭块,偶尔爆出一两个火星,照亮那盘还没下完的棋。

白子还在那里,黑子也在。

但这盘棋,已经下不下去了。

孙天州坐下,盯着棋盘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一把将棋盘掀翻。

黑白棋子噼里啪啦地滚落一地,在青砖地面上蹦跳着滚到桌脚下,滚到门槛边,滚到那些阴影里。

书房里响起他粗重的呼吸声……

太阳穴在跳……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孙天州扶着桌沿慢慢站起来,走到书架前,从最上层抽出一本厚厚的册子。

那是南扬郡的商道总册,记录着郡内所有重要的贸易路线、关卡、税点。

他翻开册子,手指在一页页泛黄的纸上滑动,最后停在了“盐铁专卖“那一章。

既然武力保不住,那就从经济上掐死他,把之前的限运直接改成封锁。

李胜不是能“变“出粮食吗?不是能“变“出铁器吗?那就让他变变盐试试。

在这个时代,盐是比粮食更致命的东西。

人可以几天不吃饭,但不能一个月不吃盐。尤其是那些从事重体力劳动的人,每天流失的盐分必须补充,否则就会浑身无力。

而南扬郡是内陆,需要的盐全部从东海运来,经过三道关卡,最后由郡守府统一分配。

孙天州在册子上找到了那三道关卡的名字:青石关、云水关、虎头关。

他提笔,蘸墨,在每个关卡的名字旁边都重重地圈了一个圈。

然后在空白处写下一行字:“即日起,封锁所有通往棘阳县的盐道。凡私运盐铁者,以通敌论处,全家连坐。“

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深深的墨痕。

他写完之后吹干墨迹,将册子合上,此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发白了。

……

孙天州的封锁令在天亮前就离开了郡守府。

三名快马从府门冲出,沿着三条不同的官道狂奔。

马蹄踏碎了街巷里残留的晨雾,惊醒了还在打盹的更夫。

青石关的守备校尉在辰时三刻收到文书。

那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兵,脸上的刀疤从眉骨一直延伸到下巴。

他接过信使手中的公文,看到郡守大印和那行用浓墨写下的字——“即日起,封锁所有通往棘阳县的盐道。凡私运盐铁者,以通敌论处,全家连坐。”

老校尉的手停在半空,盯着那个“连坐”看了三息。

然后他转身,冲着校场吼了一嗓子:“集合!”

一刻钟后,青石关的关卡上多了三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

他们在关口堆起拒马,将所有进出的商队拦下。

第一个被扣的是个贩盐的胖商人。

他赶着三辆大车,车上堆满了麻袋。

士兵用刀尖挑开麻袋,雪白的盐粒从裂口流出来,在晨光下泛着刺眼的光。

“去哪?”老校尉问。

“棘阳。”胖商人抹了把汗,“大人,小的是正经行商,有路引,有税票……”

“没用。”老校尉打断他,抬手指向关卡边上临时搭起的棚子。

“所有往棘阳方向的盐货,一律扣下。人可以走,货留下。”

“大人!”胖商人的声音拔高了,“这可是小的全部家当!您要是扣了,小的全家……”

老校尉没理他,只是抬了抬下巴。

两名士兵上前,架着胖商人往棚子那边拖。

胖商人还在挣扎,还在喊,但那些喊声很快就被淹没在关卡上其他商贩的咒骂和哀求声里。

到了巳时,青石关外已经排起了长队。

那些商队像被拦腰斩断的蛇,车辆、骡马、货物堆在关口,动弹不得。

空气里弥漫着汗味、牲畜的粪臭,还有那种绝望的、压抑的沉默。

云水关和虎头关也是一样。

同样的命令,同样的拒马,同样被扣下的盐袋和铁料。不同的只是守将的脸和商贩的哭声。

到了午时,整个南扬郡通往棘阳的三条主要商道都被彻底锁死。

黄风是在校场上发现不对劲的。

他的军营设在棘阳城外三十里的一处山坳里,靠近官道但不临道。

这个位置是他精心挑选的——既能监视过往的商队和流民,又不会太显眼。

午后,他站在营地边缘的一块大石上,眯着眼看远处的官道。

那条道上本该很热闹,往常这个时辰,会有成群结队的商队往来,骡马的铃铛声能传到三里外。

可今天,道上空荡荡的。

零星有几个挑夫模样的人匆匆赶路,看到远处的营地就绕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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