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朝堂上的妥协(1/2)
八百里加急的战报在太和殿的地砖上摔出一声脆响。
那卷用油布包裹的文书从传令兵颤抖的手中滑落,在青石板上滚了两圈,最终停在龙阶之下。
油布散开,露出里面染血的绢帛,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干涸成黑褐色,在烛火下泛着不祥的光。
大梁皇帝坐在龙椅上,手指按在扶手的龙头上。
那龙头是纯金打造,在他二十年的把玩下,鳞片的棱角早已被磨得圆润。
他盯着那卷战报,太阳穴的血管跳动了三下,才抬眼看向殿下跪伏的百官。
“念。”他的声音干涩,带着丹药特有的苦味。
自从三年前开始服食“长生丹”,他的嗓音就再也没恢复过原本的浑厚。
司礼监太监弯腰捡起战报,展开,清了清嗓子。
“北朔关失守,蛮族左贤王拓跋宏率三万铁骑破关而入。”
“守将战死,士卒溃散。蛮族纵兵焚掠,青石郡、云中郡、雁门郡相继告急。”
“难民南逃,沿途村镇十室九空……”
太监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每念一句,殿下的呼吸声就沉重一分。
“……蛮族进军神速,三日破三城。距京师屏障代州,仅剩两百里。”
念到最后一句时,太监的声音已经在发抖。
他跪下,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大殿陷入死寂。
龙案上的茶盏被掀翻,滚烫的茶水溅了太监一脸。
瓷片在地砖上碎成七八块,其中一片划过太监的脸颊,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
“两百里!”
皇帝站起来,龙袍的下摆扫过案几,将奏折和笔墨一齐扫落在地。
墨汁在地砖上炸开,像一摊黑色的血。
“朕养你们这群废物做什么!”
“三日破三城!”
“蛮族都打到家门口了,你们还在朝堂上吵什么盐税、漕运!”
他指着殿下跪伏的百官,手指在半空中颤抖。
那不像是愤怒的颤抖,更像是长期服食丹药导致的神经性震颤。
“太尉!”被点名的太尉从人群中抬起头。
他五十出头,脸上的肉已经松弛下垂,在烛光下拉出深深的阴影。
“臣在。”
“北方防线崩了,你这个太尉是怎么当的!”
太尉的额头贴在地上,声音闷闷的:“陛下,并非臣无能,实在是……户部拨款不足,边军三月未发军饷,士气涣散。”
“臣曾上奏十三次请拨军费,皆被……”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后半句是什么。
“被左相压下了。”
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左相从另一侧抬起头,他比太尉年轻十岁,脸上的肉还紧实,但眼神同样阴沉。
“陛下明鉴,并非臣压下,而是国库空虚。”
“太尉麾下十万边军,每年耗费军饷四百万两。”
“可这十万边军,三年来打了几场胜仗?”
“反倒是粮饷、军械、马匹的采购账目,臣查了三年都查不清。”
“你!”太尉猛地抬头,脸涨得通红,“你这是污蔑!”
“污蔑?”左相冷笑。
“去年秋天,太尉府采购战马三千匹,每匹报价五十两。”
“可臣派人去马市查过,同样的战马,市价不过三十两。”
“这多出来的二十两,进了谁的口袋?”
“你——”太尉瞪着眼睛。
“够了!”皇帝一掌拍在龙椅的扶手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龙椅是紫檀木打造,这一掌拍下去,他的掌心立刻红了一片,但他顾不上疼。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扯皮!蛮族都打到两百里外了,你们还在算账!”
“朕问你们,现在该怎么办!”
太尉和左相对视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
沉默。
长长的沉默。
太尉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刚才温和了许多。
“陛下,臣有一策。”
“说。”皇帝皱了皱眉。
太尉缓缓道:“如今北方防线已破,仅凭边军残部,难以抵挡蛮族铁骑。臣请陛下下旨,调集周边各郡精锐北上勤王。”
“调兵?”皇帝眯起眼,“调哪里的兵?”
“南扬郡、东郡、西河郡、上党郡。”太尉顿了顿。
“这四郡皆有精兵三千以上,若能尽数调集,可得两万精锐。再加上臣手中的禁军一万,足可与蛮族一战。”
左相冷笑:“太尉好大的胃口。这四郡精兵若尽数北调,地方谁来镇守?”
“如今流民四起,各地已是风雨飘摇。若再抽空驻军,只怕蛮族未到,地方先乱。”
“那左相有何高见?”太尉反问。
左相撇了撇嘴:“臣以为,应先整顿内政,安抚流民,稳定后方。待后方稳固,再徐图北伐。”
“徐图北伐?”太尉嗤笑,“蛮族都打到家门口了,左相还要徐徐图之?等你整顿好内政,京师怕是早就被蛮族攻破了!”
“那也好过仓促调兵,导致地方大乱!”左相指着太尉吼道。
两人又要吵起来。
“闭嘴!”皇帝猛地一拍龙椅,站起身。
他在龙阶上走了两步,又走回来。丹药的副作用让他无法久站,双腿开始发软,但他强撑着不肯坐下。
“朕问你们,若是不调兵,京师能守住吗?”
太尉和左相同时沉默。
“说话!”
太尉咬了咬牙:“……守不住。”
“那就调兵!”皇帝转身,龙袍的下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朕不管你们怎么办,反正京师不能丢!谁要是丢了京师,朕就让谁全家陪葬!”
这句话说得极重,殿下百官齐齐一颤。
太尉和左相对视一眼,这次他们的目光停留得久了一些。
太尉又咳了一声。
“陛下圣明。臣请陛下将调兵之权交予臣,臣必倾尽全力,守住京师。”
左相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臣附议。不过,臣有一言。”
“说。”皇帝淡淡道。
“若太尉领兵权、军费,此战之后,无论胜败,朝中人事,当由吏部主理。不得再有私相授受、卖官鬻爵之事。”
这话说得极巧妙,表面上是在整顿吏治,实际上是在要战后清洗的权力。
皇帝点了点头:“可。”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