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朝堂上的妥协(2/2)
太尉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平静,反正现在最要紧的是拿到兵权和军费。
至于战后的事,谁知道战后会是什么样子?
万一打赢了,到时候手握十万大军,还怕左相翻脸?
皇帝看着两人,眼神在他们脸上来回扫视。
他不傻,他知道这两人在打什么算盘,但现在他顾不上了。
蛮族打到两百里外,他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生怕哪天早上起来,就听到京师被攻破的消息。
“准了。”他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司礼监拟旨,命太尉总领勤王之师,调南扬郡、东郡、西河郡、上党郡精锐北上。户部拨军费五十万两,即刻启程。”
“臣遵旨。”太尉和左相同时叩首。
两人的额头碰在地砖上,发出两声脆响,声音整齐得像是排练过。
司礼监太监在龙案前铺开黄绢,提笔蘸墨。
墨汁在笔尖聚成一滴,停留了片刻,最终落在绢面上,晕开一小块黑斑。
太监用笔尖轻轻抹开,开始书写。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笔尖在绢面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这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像是某种倒计时的滴答声。
“……着南扬郡尉张弛,率本郡精兵三千,即刻北上……”
就在司礼监太监书写圣旨的同时,距离京城一千五百里外的南扬郡守府。
孙天州坐在书房里,手中捏着一枚白子,在棋盘上悬停了许久,始终没有落下。
他在等一个消息。
一个关于棘阳县的消息。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远处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咚——咚——咚——”
三更天了。
……
每隔十步,便有一支火把被点燃。
那是黄风军分发的油脂火把,粗劣的油脂燃烧时发出噼啪的爆裂声,散发着一股焦臭味。
但这已经不仅是照明了,对于这群已经在黑暗和饥渴中跋涉了数百里的流民来说,这点晃动的火光,就是他们眼球唯一能捕捉的热源。
十万人的队伍几乎没有人交谈,除了十万双脚掌踩踏冻土发出的沉闷轰鸣,竟然安静得令人窒息。
偶尔有婴儿微弱的啼哭声响起,旋即就被呼啸的北风扯碎,或是被母亲紧紧的拥抱强行堵了回去。
队伍最前端,黄风勒住马缰,回首望去。
视线所及,那蜿蜒数里的火龙在风中剧烈摇曳,将无数张面孔映照得阴晴不定。
那些脸庞早已看不出肤色,只有深陷的眼窝里,那一双双瞳孔反射着火光,跳动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聚焦。
那是溺水者死死抓住最后一块浮木时,指甲都要抠进木头里的求生本能。
“棘阳……”不知是从哪个干裂的喉咙里挤出的第一个音节。
起初只是前面几个人在无意识地呢喃,声音破碎而嘶哑。
紧接着,这个词顺着拥挤的人潮向后传递。
他们不知道棘阳城墙有多高,也不知道那位传说中的“李仙人”是何方神圣。
但在此刻,这两个字代表着有顶的屋棚,代表着不需要掺土的麦粥,那是他们能活下去的唯一的希望。
高猛走在队伍中段。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的冻土在震动,那种震动顺着鞋底传导到小腿骨,引起骨膜一阵阵发麻。
他垂下了手里那根断矛,因为不需要再驱赶了。
身后的人推着前面的人,前面的人拽着更前面的人。
这股庞大的动能像是一台失控的血肉磨盘,即使他现在想停下来,也会被瞬间裹挟着向前漂移,或者被踩成肉泥。
……
白子在棋盘上方停了很久,始终没有落下。
孙天州盯着棋盘,眼皮在烛火下微微跳动。
书房里只有炭盆偶尔爆出的细微声响,热气顺着铜盆边缘爬上天花板,将那些悬着的灰尘烤得微微发烫。
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咚——咚——咚——”
孙天州放下白子,起身走到窗前。
郡守府的院子里一片漆黑,只有门房那边还亮着一盏灯笼,在夜风中摇晃。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那声音在深夜的街道上格外刺耳,由远及近,越来越急。
孙天州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个时辰南扬郡城早已宵禁,谁敢在街上策马狂奔?
马蹄声在郡守府门外停下。
紧接着是急促的敲门声,门房的吆喝声,脚步声,甲胄碰撞的声音。
书房的门被推开。
管家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连礼都来不及行。
“大人!京……京城来人了!”
孙天州转过身,面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眼皮又跳了一下。
“京城?”
“是!是司礼监的钦差!八百里加急!带着……带着圣旨!”
那一瞬间,孙天州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
他的腰杆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京城派人来,而且是八百里加急。
这种规格,要么是极度重视,要么是……
不,应该是前者。
自己上个月密报李胜“妖法惑众”的奏折,想必已经引起朝廷重视。
现在派钦差过来,多半是要彻查此事。
如果能借朝廷之手把李胜这颗毒瘤连根拔起,那棘阳县,不,整个南扬郡,就再也没有能威胁自己的力量了。
“快!准备香案!到正堂接旨!”
孙天州整了整衣襟,大步走出书房。
郡守府的正堂很快就被点亮了。
仓促间摆上的香案还带着库房的霉味,三炷香插在铜炉里,烟气笔直地升上去,在梁柱间缓慢扩散。
钦差已经在堂上等着了。
那是个三十出头的太监,穿着司礼监的紫色官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站在香案前,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绢帛,那上面的朱红大印在烛光下泛着血一样的颜色。
孙天州跪下。
膝盖碰到冰冷的地砖,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南扬郡守孙天州,接旨。”
钦差的声音很平,像是在念一份早就念过无数遍的文书。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北方防线告急,蛮族铁骑南下。”
“着南扬郡守孙天州,即刻率本郡精锐三千,火速北上勤王。不得延误,不得推诿。”
“钦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