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风雨欲来!(2/2)
“都他妈给老子安静点!”
刀疤脸匪首实则是该营一连的连长,名叫胡彪。
扯下蒙在脸上的脏布,露出一张凶悍的脸和那道标志性的刀疤,他光着的上身沾着血迹和尘土,军裤上也破了口子,“东西卸下来,清点!能用的、值钱的,分门别类放好!那些铁疙瘩机器,先推到后面山洞里去,找懂点机械的弟兄看看!”
他一边吩咐,一边大步走向山坳深处一栋稍像样点的木屋。
木屋里,一个穿着军官衬衣、却没戴军衔标识的瘦高个,正就着油灯看一份地图,正是该营的副营长,赵德海。
胡彪的顶头上司,也是这没本钱生意的实际主持者之一。
“营副,回来了。”胡彪一屁股坐在粗糙的木凳上,抓起桌上的粗瓷碗灌了一大口水。
赵德海抬起头,看着胡彪身上的血迹和疲惫中带着兴奋的神色,眼中光芒一闪:“成了?动静大不大?”
“成了!十五辆车,烧了他娘的一半,剩下的都拉回来了!特别是这几台小机器,看着就金贵!”
胡彪抹了把嘴,“不过点子挺硬,护卫都是好家伙,晋造冲锋枪,打得贼准。折了七个弟兄,伤了十来个。他们的人,除了跑掉三四个腿快的,全撂那儿了,少说二三十号。”
听到折了人,赵德海眉头皱了一下,但听到战果,眉头又舒展开:
“折损在所难免。货要紧。确认是山西那边要紧的东西?”
“绝对!”
胡彪压低声音,“护卫拼死都要烧掉中间那几辆车,里面肯定是怕见光的东西!我们抢出来的箱子里,有些零件亮闪闪的,不是普通铁,还有图纸,不过多半烧了。
那几台机器,虽然不认识,但绝对是官面上用的,不是民用货色。
对了,他们还打了信号弹,红色的。”
“信号弹……”
赵德海沉吟,“那就是有预备的联络方式。不过鹰愁涧那地方,等他们的人反应过来,咱们早收拾干净了。现场处理好了?”
“按老规矩,咱们的人尸首和军用品都带回来了,现场弄得更像土匪劫道。就是……”
胡彪迟疑了一下,“交手的时候,他们那个护卫头子,好像认出咱们是兵了,喊了一嗓子。跑掉的那几个,可能也看见了。”
赵德海眼神阴冷下来:
“看见又如何?
无凭无据。咱们身上又没带着番号。
他们山西人还能跑到咱们豫军的地盘来查案不成?
王师长那边正憋着火呢,这事,咱们就算做得稍微过火点,也是为了给师座出气,顺便给弟兄们弄点补给。
上头就算知道了,只要没捅出大篓子,多半也是睁只眼闭只眼。”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不过,最近都收敛点,这票干完,这处营点暂时封存,弟兄们化整为零回驻地去。
抢来的东西,机器和那些特殊金属,找可靠的人秘密运出去,通过黑市渠道处理掉,或者看看能不能卖给对山西感兴趣的人,价钱能翻几倍。
其他普通的货,慢慢散出去。手脚干净点。”
“明白!”胡彪点头,又想起什么,“营副,那跑掉的几个……”
“派人去山口要道盯着,如果发现踪迹……”
赵德海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做得像土匪追杀,别留活口。另外,给鹰愁涧附近咱们的匪寨也递个信,让他们最近也活跃点,把水搅浑。”
“是!”
胡彪领命出去安排了。
木屋里,赵德海独自对着油灯,手指在地图上鹰愁涧的位置敲了敲,脸上露出一丝混杂着贪婪和谨慎的复杂神色。
他知道这是在玩火。
劫杀山西的重要物资车队,死人不少,这事可大可小。
但现在上头对山西的态度微妙,王师长丧子之痛未平,确凿证据,不引发大规模冲突,这是一种不言明的试探和报复。
“阎老西,”
他喃喃自语,“你们工业厉害,飞机大炮厉害,但这中原地面上的山路沟坎,暗地里的刀子,你们防得住么?”
山坳里,篝火点了起来,士兵们围着火堆,清点着沾血的战利品,喝酒吃肉,喧嚣中带着劫后余生和发财的兴奋。
那几台从山西车队抢来的柴油机原型,被草草遮盖着,静静地躺在山洞阴影里,仿佛沉没的罪恶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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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昌城,鼓楼东街,晋兴杂货铺。
铺面不大,货架上摆着些汾酒、老陈醋、红枣、党参等山西土产,也兼营些南北杂货。
掌柜姓乔,五十来岁,面相和气,说话带着晋南口音,是街坊邻居眼里一个本分的外省生意人。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间不起眼的杂货铺,是山西方面设在许昌的民间信息节点之一,隶属于一个更为隐蔽的系统。
乔掌柜的真实身份,是山西情报处在豫中地区的资深基层协调员,不直接从事刺探军情等高风险活动,主要负责观察社会动态、接收民间信息流、以及在必要时为特殊人员提供掩护和联络。
近日来,乔掌柜眉头间的褶子深了许多。
柜台上算盘拨拉的次数少了,他更多时候是坐在柜台后,看似打盹,实则耳朵支棱着,听着铺子里零星顾客的闲聊,观察着街面上的动静。
他手边一个粗瓷茶杯下,压着个小本子,上面用只有他自己能完全看懂的符号,记录着一些东西。
“东关永盛昌布庄的晋籍掌柜,昨天被警察局以账目不清、疑似偷漏捐税为由带走问话,店铺封门,至今未放……”
“铜驼巷那家由太原商人合资的小型铁器作坊,三天前被保安团的人上门,说听到风声他们私造军械,强行拉走了两台车床和半成品,抓了两个老师傅,作坊停工……”
“从洛阳过来的山西药商,在城南税卡被扣了整整一批药材,说是产地证明文件不合新规,全数没收充公,人差点被拘留……”
“更别提那些零星传来的,在周边县镇走货的山西伙计被殴打、货物被抢的消息了……”
这些都是前来杂货铺采买或只是借故进来歇脚的山西同乡,在确保安全时,低声抱怨、诉苦的内容。
乔掌柜将它们一一记下。
起初,他还以为是个别官吏或地头蛇趁机敲诈,但类似的案例在短短十几天内从许昌城内及周边多个地点冒出来,频率和针对性陡然增强,尤其是鹰愁涧那边隐约传来的、尚未经完全证实的商队遇袭全军覆没的消息(已有逃回的伤者通过隐秘渠道将碎片信息传递到了许昌的山西会馆,引起了会馆内部的极大震动和恐慌),让他立刻警觉起来。
这不是孤立事件。
这是一场有组织的、自上而下或至少得到某种默许的、针对山西籍人员和财产的系统性挤压与侵害。
从边境卡哨的故意刁难,到城内行政力量的恶意执法,再到如今演变成赤裸裸的武装劫掠和杀戮,事态正在迅速升级、恶化。
乔掌柜知道自己的职责。
他按照最新的内部指令,将这些分散的、看似琐碎的情报进行初步梳理和归纳,着重标注了时间、地点、涉事方(警察局、保安团、税卡、甚至某些带有军背景的土匪)、侵害方式及损失程度。
他特别将鹰愁涧事件单独列出,注明疑似豫军便衣参与,性质恶劣,伤亡惨重,物资损失重大,需予高度关注。
这些信息内容太多了不能通过普通渠道传递。
他等待着一个特定的联络信号。
这天傍晚,杂货铺快打烊时,一个戴着草帽、风尘仆仆的脚夫模样的人走了进来,要买二斤上好的汾酒,说是老家来了贵客。
对上了暗语。
乔掌柜不动声色地打好酒,收了钱,在递过酒坛的同时,一个用油纸紧紧包裹文件,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对方褡裢的夹层。
文件里,是他整理好的情报摘要和初步分析。
“路上不太平,客人小心。”乔掌柜低声说了一句。
脚夫点点头,压低帽檐,拎着酒坛出了门,很快消失在暮色渐浓的街道上。
这情报将通过预设的秘密线路,以最快速度送往黄河对岸。
它最终将抵达的地点,是新近成立跨域权益保障与纠纷调处联合办公室,内部简称跨域维权办(JOER)。
而像乔掌柜这样的情报点,在河南各处还有很多,他们使用不同的渠道,源源不断的把情报传回太原。
风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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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一更!